大家好,这里是《亚洲那些事儿》系列,今天继续聊聊班超的事儿。
一位年逾古稀、在西域驰骋三十一载的大汉骁将,为何在回到洛阳不久便溘然长逝?他身后的西域危局,汉帝又为何将平叛重任托付给他的儿子班勇?这一切,都要从班超当年毛遂自荐、投笔从戎的那一刻说起。
东汉明帝永平十六年,公元73年春二月的一天,已经领了朝廷讨伐北匈奴诏令的奉车都尉、显亲侯窦固,正在自己的府中做着出征前最后的准备。这时突然有仆人进来禀报,说是有客来访。

窦固此时正忙于出征匈奴的准备,本不想见客,可是见到仆人呈上来的名帖之后,却立刻改变了主意,命仆人把客人带进来。听到窦固的这个命令,仆人也觉得很奇怪。
因为他已经看过来访者的名帖,这位访客姓班名超,只不过是一个白身,一介平民而已。自家主公贵为侯爵,是当今天子的妹夫,为什么会在这样军务繁忙的时候,一定要抽空接见一个白丁呢?
这自然是因为这位班超虽然无官无职,但并非毫无背景。班超的曾祖父是西汉成帝朝的越骑校尉,祖父也在汉哀帝时担任过太守,姑祖母更是成帝的妃子、著名的班婕妤。

后来在两汉交替之际,班超的父亲班彪投奔了当时割据河西的窦融,担任从事之职。窦融对班彪十分信任,以师友之礼对待。
正是因为班彪的谋划和建议,窦融不但抵挡住了割据陇右的隗嚣的进攻,而且还及时归附了汉光武帝,辅佐光武帝平定了隗嚣。凭借这份功勋,窦融得以在东汉获封安丰侯,成为地位仅次于云台二十八将的开国元勋。
传说汉光武帝在窦融攻灭隗嚣得胜还朝之后,曾经问他所上的奏章都是谁帮着写的。窦融回答说,这些都是从事班彪所写。

于是汉光武帝立刻召见了班彪,一番谈话之后,对班彪的才干很是欣赏,因此任命他出任临淮郡徐县的县令。而这位被班超的父亲班彪辅保上侯爵高位的窦融,正是窦固的伯父。
如今班超得知窦固奉诏讨伐匈奴的消息之后,特意前来窦府,毛遂自荐。窦固见到班超也十分高兴,拉着班超的手,称自己早就听说过这位贤弟"大丈夫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砚间"的豪言壮语。
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贤弟自然有心效力疆场、报效朝廷,他一定上奏向皇上保荐。于是在窦固的推荐之下,朝廷下诏任命班超担任假司马,也就是代理副将,跟随窦固一起出征匈奴。

一段传奇就此拉开序幕。当年围困汉高祖于白登山的匈奴,后来在汉武帝、汉宣帝祖孙两代的打击之下走向衰败,一度还陷入分裂,形成了呼韩邪单于和郅支单于并立的局面。
后来呼韩邪单于主动臣服汉朝,还迎娶了汉元帝的宫女王昭君,而郅支单于则是命丧西域,倒在汉军的刀锋剑戟之下。等到王莽篡汉之后,因为王莽收回了汉朝赐予匈奴单于的印信,改封匈奴单于为降奴服于,歧视羞辱之意溢于言表。
因此匈奴不再向新朝称臣,反而利用两汉交替这个局势动荡的机会发展壮大,重新成为可与汉朝匹敌的力量。呼韩邪单于去世之后,匈奴的单于之位一直在呼韩邪单于的几个儿子之间传承。

公元48年,汉光武帝建武二十四年,呼韩邪单于的儿子呼都而尸道皋单于去世,他的两个儿子先后继位,就是乌达鞮侯和蒲奴单于。匈奴这兄终弟及的继位规矩,原本是呼韩邪单于生前确立好的。
然而呼都而尸道皋单于继位之后,却想传位给自己的儿子而不是弟弟。为此他还找了借口杀死了他的幼弟,也就是呼韩邪单于和王昭君的儿子伊屠智牙师。
此举在匈奴皇室挛鞮氏家族内部引起了不小的恐慌。因此蒲奴单于继位之后,就招致了他的堂兄弟、也就是乌珠留单于的长子日逐王比的不满。

于是比在自己的嫡系部众以及伊屠智牙师旧部的共同拥戴之下,自立为匈奴单于,以五原(也就是今天的内蒙古包头)建立王庭,这就是醯落尸逐鞮单于。从此之后匈奴一分为二,醯落尸逐鞮单于一部被称为南匈奴,而蒲奴单于所部则被称为北匈奴。
公元49年,南匈奴起兵攻打北匈奴,却惨遭失败。于是南匈奴的醯落尸逐鞮单于就派遣麾下的汉人谋士前往洛阳,向汉朝进献匈奴地图。
而后南匈奴十九部四万多人南下归附汉朝,被汉光武帝安置在了河套地区。南匈奴的王庭也就从五原迁到了今天内蒙古的呼和浩特,再一次成为了汉朝的附庸。

此后北匈奴一部遭遇连年天灾损失惨重,再加上由于匈奴的分裂,原本依附于匈奴的乌桓、鲜卑等族开始崛起,更是对北匈奴构成了严重的威胁。因此北匈奴也派遣使者来到汉朝,请求和汉朝和亲互市。
但是汉朝为了避免破坏和南匈奴的关系,拒绝了北匈奴和亲的请求,只是同意有限地进行互市。然而通过这些非常有限的互市所获得的物资,远不足以解决北匈奴的困境。
因此北匈奴放弃了和平的策略,转而开始入侵汉朝和南匈奴,劫掠物资财富。因此在汉明帝永平十六年、公元73年农历二月,汉朝出动四万四千骑兵,兵分四路讨伐北匈奴。

其中窦固率领一万二千骑兵,从酒泉要塞出发一路向西,接连击破沿途北匈奴各部,一直打到了蒲类海,也就是今天新疆东部的巴里坤湖。然后窦固下令在当地修建了一座伊吾卢城屯驻军马,这座城市就是今天的新疆哈密。
此后窦固就派遣班超率领三十六个部下,出使位于罗布泊西南的鄯善国。东西长1100公里、南北宽550公里的塔克拉玛干沙漠,把西域地区分割成了两个部分。
沿着天山脚下一路向西,从北面绕过塔克拉玛干沙漠,这被称为西域北道;相应地从塔克拉玛干沙漠南边沿着昆仑山北麓向西,则被称为西域南道。

很显然西域北道临近匈奴,受到北匈奴的威胁和影响也更深,而西域南道有着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天然屏障远离匈奴,自然是汉朝拓展外交的首选。而且西域南道自东向西的第一站就是鄯善。
班超一行刚刚到达鄯善的时候,鄯善王对汉使一行是热情款待、优礼有加。可是没过几天,这待遇突然就降下来了。
前两天对汉使还是上午一大宴、下午一小宴,出门一定接、进门一定迎的鄯善王,突然就开始不露面了,对汉使的招待也怠慢下来。班超很敏锐地就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他立刻召集下属,询问他们有没有觉得鄯善王对己方的态度变差了。几个下属都觉得这没什么问题,反而劝班超说,这些西域胡人哪能以常人之心去理解,他们都是蛮夷做事没有长性,大人不必奇怪。
班超则认为不对,一定是匈奴有使者到来,鄯善王不知道该追随谁,自己正犹豫不定,所以不敢前来相见。于是班超立刻让人叫来了负责招待他们的鄯善国侍从。
班超摆出一副早就明白一切的架势,直接询问匈奴的使者已经来了几天。鄯善侍从一听吓了一大跳,以为消息泄露,赶紧如实回答,说匈奴的使者已经来了三天,他们的营帐距离汉使大人的馆驿大概三十里地。

得知这个消息,班超立刻下令扣押了这个鄯善侍从。随后他就召集下属三十六个部下,指出如今众人皆身在外国、处于危险之中,这匈奴使者刚来三天,鄯善王就不敢前来相见,连招待的礼节都下降了。
若是这时候北匈奴命令鄯善王把他们全抓起来送到匈奴去,那众人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因此询问众人应当如何应对。这些下属一看事情真的如同班超所预料的那样,都对班超十分佩服。
他们纷纷表示,如今已经是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了,愿意听从班司马的指挥,誓死追随。于是班超便说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当晚趁夜火攻匈奴营地,匈奴人不知道汉军有多少人,必然惊慌失措,然后就可以尽数歼灭。

消灭了匈奴使团之后,鄯善王必然惊惧,敬畏汉朝,众人也就可以立功成事。等到天刚一黑,班超就带着他的三十六个部下,来到匈奴使团的营地外。
也是天公作美,当晚正好赶上了刮大风,正是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于是班超就派了十个人,让他们拿着鼓躲到匈奴营帐的后面,告诉他们看见匈奴营帐火起,立刻开始擂鼓大喊。
而剩下的二十六个人则是各持兵器箭弩,埋伏在匈奴的营门外,然后班超自己亲自潜入匈奴营地,顺风放火、逆风杀人。营中的匈奴人猝遭袭击,乱作一团四下逃命。

而班超早就安排下了天罗地网,等到天亮,匈奴营帐早就被烧成了一片白地。班超等人清点战果,班超亲手斩下了三人,他的部下杀死了三十多人,剩下被烧死在帐篷里的匈奴人多达百人之多。
然后班超就派人请来了鄯善王。鄯善王一到场,看见这一百多颗匈奴使节的人头,吓得魂飞魄散,当场跪倒在班超面前,表示鄯善国愿意归附大汉天子,从此忠于汉朝绝无二心。
不仅如此,鄯善王还当场叫自己的一个儿子跟着班超回汉朝去做人质,以示忠诚。班超等人就带着鄯善王子一同回到了哈密的汉军驻地。

窦固一见大喜过望,立刻上表为班超请功。汉明帝随即下旨,正式任命班超为军司马,作为大汉使者继续出使西域各国。
收到朝廷诏命之后,窦固就想给班超多派点人手,可是班超却说多带上几百人也没有太大用处,万一遇到危险反而成为累赘,还是上回那三十六个人最好。于是班超又带着他几个老部下上路了。
这次他们的目标是鄯善西边的另一个西域大国于阗。传说于阗王国的建立者是印度孔雀王朝的第三代君主、著名的阿育王的儿子。

大约是在汉武帝晚年,于阗一度被它的西邻莎车所灭,几年之后于阗重新恢复了独立,反而把莎车纳入囊中。之后于阗以西十三国都依附于阗,因此于阗也成为了西域一个举足轻重的强国。
再加上流经于阗的和田河,是唯一一条穿越了塔克拉玛干沙漠的河流,是沟通西域北道和南道的关键。因此匈奴和之后的北匈奴,一直在于阗派有常驻的使者,作为监国控制于阗。
因此班超一行抵达于阗之后,于阗王对汉使态度冷淡,于阗王手下的大祭司更是宣称,汉使的到来触怒了天神,必须要杀死班超作祭品祭神,才能平息神明的愤怒。听了这个说法之后,班超就表示可以把马送给于阗王,但是有个条件,那就是让大祭司自己亲自来取。

等于阗国大祭司趾高气扬地来到汉使营地取马的时候,班超二话没说,直接拔出佩刀迎面就是一刀,砍下了大祭司的首级。然后他把一同前来的于阗国相也暴打了一顿,随后班超就让于阗国相带着大祭司的人头回去禀报于阗王,归不归汉一句话的事,别再迟疑。
班超在鄯善国一举击杀匈奴百余人的赫赫战功早就传到于阗了,所以于阗王见到大祭司的人头之后,立刻下令处死了北匈奴的监国使者,归附汉朝。这时候班超距离打通整个西域南道,只剩下了最后一步——疏勒国。
疏勒是当时西域的一个大国,人口两万多户,拥兵三万,而且疏勒的地理位置极其重要,恰恰是西域南道和西域北道西端的交汇点。疏勒的国都就位于今天中国最西端的南疆第一大城市喀什。

正所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班超很快就收集到了关于疏勒的情报。如今的疏勒虽然看似强大,实际上非常有机可乘。
因为如今的疏勒王兜题并不是疏勒人,而是龟兹人。之前作为西域北道的强国、匈奴的铁杆盟友、疏勒的西北邻国,龟兹依仗匈奴的支持出兵占领了疏勒,然后龟兹王就杀死了当时的疏勒王,把自己手下的一个大臣兜题扶上了疏勒的王位,作为自己控制疏勒的工具。
因此对于兜题这位国王,疏勒的故有贵族、官吏、百姓当然并不心服,而且有很多的不满,这就给班超平定疏勒提供了机会。班超也是艺高人胆大,他带着三十六个部下进入疏勒国之后,在距离疏勒国国都盘橐城只有九十华里的地方停下来。

然后他派了几个部下,打着汉使的旗号进入盘橐城,班超自己带着大多数人等在城外。班超这几个部下进城之后,就到了王宫面见疏勒王兜题,劝说他归降汉朝。
这兜题不过是龟兹王的一个傀儡,龟兹又是匈奴的铁杆盟友,就连现在的龟兹王当年都是靠着匈奴的支持才登上王位的,更何况兜题眼见汉朝来使就这么几个人,所以他想都没想,轻蔑地就拒绝了使者要求他归顺汉朝的要求。
结果兜题万万没想到,这几个汉使居然敢当场发难,直接挟持了兜题。兜题身边的龟兹亲信也没想到汉使这么猛,几个人就敢挟持国王,因此吓得一哄而散,争先恐后地逃出疏勒,逃回龟兹去了。

不用说这一切当然都是出自于班超的谋划和安排。班超这几个部下得手之后,马上派人快马出城禀报班超。
班超一得到消息,立刻率领剩余的部下入城,进入疏勒王宫。然后班超召集疏勒文武百官,向他们宣布了兜题的罪状,随后就以汉朝皇帝的名义,拥立之前被龟兹人杀害的疏勒王的侄子继承疏勒王位。
就这样班超以一己之力,仅仅依靠三十六个部下的追随,用了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基本平定了鄯善、于阗、疏勒三大西域强国,为大汉王朝打通了西域南道的通路。后来疏勒国的首都盘橐城,在之后的很多汉文史料中就直接被称为班超城。

今天位于喀什东南郊的班超路上的盘橐城班超纪念公园,正是后人对两千年前那段风云跌宕的传奇的一份记忆与缅怀。打通西域南道之后,班超并未止步。
此后数十年间,他先后击破莎车、贵霜、焉耆等强敌,将西域五十余国尽数纳入汉土,兑现了当年"投笔从戎"的誓言。然而,当他年逾古稀、思乡心切之时,才终于在公元102年回到了阔别三十一载的洛阳。
可惜天不假年,回京仅数月,这位威震西域的大汉骁将便溘然长逝,享年七十岁。班超死后,西域顿失"定海神针"。

数月之间,龟兹、焉耆攻杀新任西域都护,车师公然反叛,疏勒陷入重围,曾臣服于汉的西域诸国纷纷动摇,丝绸之路再度断绝。所幸的是,仅仅二十一年之后,班超之子班勇便以西域长史的身份,奉汉帝之命率五百刑徒兵出阳关,复楼兰、破车师。

至公元127年,班勇又调集敦煌、张掖、酒泉三郡骑兵六千,联合鄯善、疏勒等国联军四万,彻底平定焉耆。至此,三绝三通的西域走廊,终于在班氏父子两代人的手中实现了畅通,成就了一段父子相继、光耀千古的西域传奇。
这是本期《亚洲那些事儿》,咱们下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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