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视】西安何以可称“唐诗之都”?“丝路起点”与“唐诗之都”有什么关联?群星璀璨的唐代诗坛,为什么会给才女们留下一席之地?新华社记者专访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于赓哲,带您走读盛唐遗迹,穿越千年时空,领略唐诗里的“长安意象”。
【标题】寻诗入长安
【解说】屹立千年的大雁塔,是唐诗这座中华文化高峰的见证者。唐代新科进士,有机会在大雁塔的内壁题写姓名、籍贯和及第年份。喜不自胜者还会留下诗句或者简短感言,史称“雁塔题名”。
【小标题】雁塔题名
【同期】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 于赓哲
这个地方可是考试成功的代名词,叫“雁塔题名”。就是根据不完全统计,唐朝将近三百年,而这三百年期间,唐朝的进士的总数只有六千到七千人。也就是说平均下来的话,那么一年不过取士二三十人。白居易跑到这儿来,他写诗是怎么说的?说是“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那就说他那一榜更少,他那一榜只有十七人。所以说这就是唐朝每一个读书人梦寐以求的,也是每一个诗人心中的高地和自己人生所追求的高光时刻。
【同期】新华社记者 张申博
那我们现在在大雁塔,还能看到他们当年的题名吗?
【同期】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 于赓哲
大约在五代时期,曾经有僧人留守大雁塔,他又不知道意义究竟何在,他竟然找来了白灰把墙涂了。北宋时期有一个叫柳瑊的官员,他来到长安访古,然后他听人家说,在这个墙皮底下是唐人进士们的签名。他就觉得这么宝贵的文化遗产,怎么能够这样给掩盖住呢?他就找了一些人临摹下来,然后刻了十块碑。这十块碑现在都已经没了,但是宋碑当年留下了拓片。现在的两卷拓片,还保留在中国社科院。这是两张照片,你看见没有,“前进士”李商隐。
【同期】新华社记者 张申博
“前进士”。
【同期】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 于赓哲
这里边有一个细节,唐人自称自己为“前进士”的时候,你就要知道这个人是真正考上的。
【字幕】前进士:新及第的进士需通过吏部的关试,之后方称前进士。自此始属吏部,具有了做官的资格。
【同期】新华社记者 张申博
其实我也读到孟郊有一句诗特别有名,叫“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同期】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 于赓哲
《登科后》。
【同期】新华社记者 张申博
他为什么写这句写得这么欣喜,这么高兴?
【同期】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 于赓哲
你要知道孟郊有多不容易。孟郊那年应该是四十六岁,多年落榜生,突然之间获得喜讯。“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我觉得他最大成功就是证明了自己。
【解说】孟郊是唐代无数寒门士子极其罕见的幸运者。雁塔题名、曲江流饮,是绝大多数唐代文人望尘莫及的人生荣耀。即便才高八斗的诗仙李白,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同期】新华社记者 张申博
李白这么有才华的人,他怎么就没有(通过科举)入仕呢?
【同期】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 于赓哲
他什么身份呢?就是李白是商人之后。而唐代有明文规定,叫“工商之家不得预于士”。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你如果是工商业的从业者,或者是他的直系亲属,你是没有办法去参加科举考试。而李白呢,他父亲李客是个商人,那他没有办法,所以他参加不了科举考试。但是你像其他人,你比方说白居易、杜甫、元稹、李商隐,这些人,人家资格就没有问题,人家走的是科举这条路。当然了老杜(杜甫)是“点儿背”,老杜(杜甫)是没考上(进士),其他人这都是考场当中的佼佼者。
【同期】新华社记者 张申博
于老师,我了解到杜甫他在长安漂了有十年,那他也写下了“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这样的句子,意思是说早上去敲人家权贵家的门,晚上还得跟在人家马车后面吃灰。
【同期】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 于赓哲
你所看到的这些高高在上的这些唐代的大人物,其实早年间都曾经有一个不被人所认知,然后在寻找自己人生价值,要从底层干起的这样的一个过程。比方说孟浩然,“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你就能看得出,第一,我在长安,我没有获得认同,我甚至在长安也没有得到我想得到的那种友情。
【解说】唐人下笔,悲亦是歌,苦也成调,而泪尽处,又是长风万里。唐诗因国家强盛而气韵雄浑,因民族自信而掷地有声。它们之所以能千古流传,是因为蕴含着昂扬向上、积极进取的精神力量。
【同期】新华社记者 张申博
那您回想唐诗里面有没有一些古人,他去化解这种怀才不遇的心情的,这样的诗句?
【同期】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 于赓哲
有。特别有名的,李贺写的“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意思就是说,好,我这书生当到瓶颈上。行,我去边疆,我去西域,我去建功立业。唐代的文人带兵打仗的,有很多是个中好手。一句话,他有没有职场焦虑?有。有没有职场的愤懑?有。有没有失落?有。但是人家另有一种精神,遇到这种情况之下,咱们换一个舞台,咱们换一个地方,咱们换一条赛道。来,看我,我给你白手起家,咱们重新来过。这就是大唐昂扬向上的一种精神气质。
熟读唐诗之后,你会发现,你遇到的生活当中的喜悦,你遇到的激情,你遇到的彷徨,去读唐诗,你能在里边找到自己所要的一切的情愫。换句话说就是唐诗是你的“嘴替”。你要意气风发的时候,“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喝酒的时候,“将进酒,杯莫停。”
【解说】唐朝三百年岁月里,一代代读书人从五湖四海汇聚长安,在求学、求职、求功名的长路上,以生花妙笔写下卷帙浩繁的传世诗篇,夯实西安作为“唐诗之都”的深厚根基。
【同期】新华社记者 张申博
于老师,现在也提出要打造“唐诗之都”,那长安(西安)为什么担得起这个名号?
【同期】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 于赓哲
“长安”在唐诗当中,当时所有的城市当中,它出现的频次应该是最高的。现存的唐诗大概是在五万首左右,据不完全统计,跟“长安”有关的,甚至有人说超过一万首。长安是当时的文化中心,如果在长安失败,在长安待不下去,那坦白了说,那种落差,也往往令人难以接受。原因就是,这个地方是他们心中的文化高地,是他们的标杆。
另外一个你可以注意到,如果要找唐诗的锚点,比方说这个唐诗跟哪个地方有关,那个地方跟唐诗有关,你去看,在西安能找到好多。比如说王维、白居易都写过在大明宫里边上班的这个经历。你在西安游览,你会发现,走到哪都有一种撞见熟人的感觉,撞见你从小所熟悉的诗,撞见你所熟悉的人。
你综合以上这些,你可以发现,除了长安,除了西安,没谁担得起“唐诗之都”这样一个名号。因此要我说,“唐诗之都”,咱们这么说,名副其实。
统筹:李杰、李佳琳、王冰笛
编导:刘潇、李宗胤
记者:张申博、梁爱平、邹竞一
包装:夏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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