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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歌浏览器【摘 要地处古代丝绸之路东段北道上的固原，已发掘出多座史姓粟特人墓葬。墓葬中出土的壁画是目前国内隋唐墓葬壁画之精品，是研究隋唐时期人物服饰、绘画技艺的重要资料，也是入华粟特人中土化的重要形象资料。
关 键 词隋唐 粟特人 丝绸之路 墓葬壁画
中图分类号J523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码 1003-2584（2014）04-0059-05
基金项目 本文为国家社科基金西部项目“西北地区粟特人文化遗存与回 族关系研究 ” （ 项目编号：13XKG004）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马彩虹，女，宁夏固原博物馆助理馆员，硕士研究生。 研究方向：文物科技保护。】
引言
粟特地区是位于阿姆河与锡尔河之间的泽拉夫善河区域。这里土地肥沃，物资丰富。自公元 5 世纪以来，这里相继形成了康、安、石、米、史、何、曹等城邦。据说，这些城邦居民始居于祁连山北昭武城，后被匈奴击破，西逾葱岭，到达粟特地区，枝庶皆以昭武为姓，以示不忘本。《新唐书》在以上七国之外加上了火寻（货利习弥，今阿姆河下游一带）和戊地（伐地，又名西安国，今乌兹别克布哈拉西），统称之为昭武九姓国。
生活在泽拉夫善河的粟特人，他们有着卓越的经商天赋。从西汉到隋唐时期，随着丝绸之路的打通和各国政治外交的加深，大量的粟特人入华。有的以经商来往在丝绸之路上；有的以传播宗教文化为己任；有的以外交使者的身份进入中国。久而久之，有部分的粟特人选择定居于中国，死时葬于中国，其家族后代亦定居于此。长期活跃在丝绸之路上的他们，促进了东西方的经济和文化交流，在农耕文明和游牧文明之间、东方文明和西方文明之间搭起了一座桥梁，同时也对中古时期东亚文明的博大精深、丰富多彩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固原地处宁夏回族自治区南部，自古就是关中通往塞外西域咽喉要道上的关隘和军事重镇。古人形象地评价其地理位置说：“左控五原，右带兰会，黄流绕北，崆峒阻南，据八郡之肩背，绾三镇之要膂”、“回中道路险，萧关烽堠多”。同时固原也是古代丝绸之路东段北道上的重镇，其走向是：从长安（今西安市）经咸阳县驿出发西北行，经醴泉、奉天（今乾县东），到 州治所新平县（ 今彬县），沿泾水河谷北进，过长武、泾川、平凉，即入固原南境弹筝峡（三关口），过瓦亭关，北上原州（固原）。由于固原特殊的地理位置，成为西域中亚文化、草原游牧文化和中原农耕文化碰撞融合之地。
一、墓葬形制及随葬品
隋唐时期，宁夏固原是防御吐蕃和突厥的重要战略阵地，同时也是诸多少数民族和外国侨民频繁活动、迁徙居住的重要区域。1982 年至 1995 年，在距固原县城西南 5000 米的南郊乡羊坊村、小马庄村、王涝坝村先后发掘了 5 座隋唐史姓粟特后裔墓葬。墓葬群均坐北朝南，由封土、墓道、天井、过洞、甬道和墓室组成。全长三四十米左右墓室大多略呈方形。这几座墓葬均被盗数次，但仍发掘出随葬品 200 多件。其中有些随葬品具有鲜明的西域宗教文化色彩，如罗马金币、金覆面、宝石印章、石棺床等。经考古发现，此墓葬群为中亚栗特人史系后裔。每座墓葬之间距离数百米不等，从东至西依次排列，顺序为史索岩墓、史铁棒墓、史诃耽墓、史道洛墓、史射勿墓、史道德墓。据墓志记载分析可知，史索岩和史道德为叔侄关系，属一系。史射勿、史诃耽、史道洛、史铁棒同出一系，互为子孙。史射勿墓葬内的墓道、过洞、天井及墓室等处，均绘有壁画。目前保存较好的只有执刀武士图、执笏侍从图和侍女图。史索岩墓葬，该墓原有壁画，由于后世大量进水、墓道、天井之上的壁画基本与填土粘合在一起，完全不可剥离。墓室壁画则因墓室被盗后进水坍塌，现已无存。此墓只有第五过洞上方的一幅朱雀图保存较为完整。
二、墓葬壁画
西吉西滩乡黑虎沟宋墓
1. 壁画制作
墓室壁画的制作工艺一般包括地仗层、白灰层和颜料层。但在不同的地域，根据所处的环境，又存在一些小的不同。史姓粟特人的墓葬壁画，是在原生壁上稍加修整涂抹白灰浆，再绘制壁画的，因此无地仗层，这也与固原黄土的土质有关。壁画所用的颜色主要包括红色、赭红色、绿色、浅绿色、黑色、白色。
2. 壁画内容
墓室壁画的出现晚于宫殿壁画，其起步时间约为西汉前期，到西汉晚期渐兴，到隋唐时期达到极盛。墓室壁画的形成和发展，受到过宫殿、庙堂壁画的影响，是作为地上宫殿、庙堂壁画在地下的延续，反映了古代中国人“事死如事生”的丧葬观念。史索岩和史射勿墓葬内壁绘制的壁画，是目前国内隋唐墓葬壁画之精品，特别是史索岩墓室壁画，艺术价值颇高，因为隋代立国短暂，墓葬壁画发现较少，已知的全国仅有 10例，因此画面所表现出的各种信息，具有非常高的史料价值和艺术价值，是研究北朝到隋唐时期人物神态、服饰变化、绘画艺术以及建筑艺术的珍贵资料。壁画题材包括武士、花卉、建筑物、宫女内侍、四神图等，沿袭北周壁画的大致形制。
（1）执刀武士图（图 1）。执刀武士图在史射勿墓的墓道及天井的东西壁处均有绘制，并且都是对称的，本文以墓道东壁执刀武士图为解。人物形象多为头发上梳，戴冠，冠前低后高，侧穿一笄；身着红色交领长袍，袍袖很宽，下穿宽口裤，足蹬乌靴；浓眉，深目，高鼻，双唇紧闭，上唇有八字胡须，下颌蓄长须，双手紧握一环刀。形象威武、高大、笔画流畅，色彩鲜明，人物形象栩栩如生。
执刀武士图是现实生活中仪卫制度的缩影，到了魏晋南北朝时期成为壁画幕中的绘画题材。到了唐代是墓葬壁画仪卫图的大发展和辉煌期。绘制仪卫图目的是为了引导墓主人进入极乐世界，进而继续在阴宅保护墓主人而存在。史射勿墓中的执刀武士图，人物的大体形象继承北魏旧制，人物形象生动，刻画深入，逼真传神，有突出的写实风格，与陕西潼关税村隋代壁画墓中仪卫图相比，人物服饰是交领宽袖长袍，头上所带的幞头也不相似，人物头像无论是和隋代时期的比亦或是和唐代时期的比，都具有很鲜明特色。史射勿墓中执刀（武士图）的头部在整体身材中所占比例比其他隋代出土的武士图大，这种面部轮廓特点和中国人的相比显然是不同的，倒是和西域人的面相相似。史射勿本是西域粟特人史国人后裔，再加上隋唐时期西域人在华入伍的人数较多，也许这种人物图本就是反映入华从军的西域胡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2）建筑图。建筑图位于第一过洞上方券顶上方。画面全部采用朱红色颜料涂绘，画面略残，建筑物位于一方形台基上。台基的形式比较简单，上有一圈的围栏，两边望柱与其他间柱并无区别。门楼为单层三间开，左边稍大，中间略小，中有四根立柱三扇门涂红。柱头承梁头，有两排替木，角挑起，屋瓦及吻损坏。过洞上方绘制的建筑图又叫门楼图，与墓葬中的过洞、天井及其他墓葬结构相结合，一起构成一个模拟地上庭院的地下宅邸，象征着墓主人生前的生活居所。这种绘制门楼的做法兴起于北周晚期，是雕砌门楼方式的衍生。史射勿墓中的门楼图，相比固原北周李贤墓中的门楼，门楼只绘于第一过洞上方，且为单层，绘制比例不协调，绘制手法简练，这与墓主人的身份地位相关，一般墓主人身份地位越高，墓中绘制的门楼个数越多。
（3）花卉图（图 2）。壁画位于第二过洞券顶上方。该幅壁画受损较为严重，整幅画面做图案化处理，中间为莲花，四周有枝蔓相互缠绕。莲花图像盛行于魏晋时期，历经整个南北朝，这与当时的佛教传入相关。莲花是佛国净土的象征，寄托着佛教徒的希望。选择绘制莲花，一是为了装饰，而是具有佛教意蕴，有净土和重生的象征。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说，要摆脱生、老、病、死等痛苦，只有从莲花中再生，从莲花中进入“西方极乐世界”，由此也可看出，久住中土的粟特后裔，已经深受佛教文化的熏染。
（4）执笏侍从图（图 3）。壁画绘于史射勿墓第二过洞与第二天井的东西壁处。墓道东壁执笏图较前武士图略小，头戴冠，身着红色交领宽袍，腰束宽带，带作白色，下穿白色宽裤。浓眉，高鼻深目，颧骨突起，蓄须同前，双手袖于胸前执一笏板，笏板较短小，与墓道执刀的武士图相比，身高偏低，表情谦和。执笏侍从图是汉代画像中表现最多的题材之一，表现手法多是双手执笏作迎宾状和躬身俯首作拜谒状。史射勿墓道东西两壁的执笏侍从，人物动作和面部表情各异，身穿交领长袍的执笏人物应该是武士，头戴黑色两脚幞头、身穿圆领宽袖长袍的执笏人物应是地位较低的侍从。画师无论从人物形体大小、服饰着装及表情神态，都有意体现人物的身份地位。
（5）侍女图（图 4）。该图位于史射勿墓墓室西壁南，现可以辨认的大约有五人，其中一人完好，余者皆头部略残。左起第一侍女，头梳高髻，肩披巾，身着齐胸红条长裙，裙下摆遮脚，左手稍举，右手于胸前执一如意；第二人，面南，侧身站立，头身已错位，面北而立，梳高髻，长眉细眼，耳较大，身着红条长裙，裙摆较宽，遮足；第三人，头身已错位，面北而立，梳髻，脑后有散发，面较长方，长眉细眼，直鼻，嘴以下缺，身着红条长裙；第四人，面部残缺，亦着红色长裙；第五人，面北站立，头身错位三处，梳高髻，直鼻，小口涂红，身着齐胸红条裙。
隋朝时，侍女的发髻造型样式比较多样，较常见的有平云式。史射勿墓室中的侍女图，发髻高梳和唐墓壁画中的形象没有太大的区别。齐胸条纹裙源于隋朝时期，《事物纪原》卷三中记载：“《宝录》曰：隋炀作长裙十二，名仙裙，今大衣中有之，隋制也。”在初唐时期，依旧盛行，这在已发掘的昭陵唐墓燕飞、李震、段简壁等墓出土的侍女图中即可观之。
（6）朱雀图（图 5）。该图是史索岩墓室仅存的一幅图，位于第五过洞上方。该画下部有蔓枝莲花，花叶多涂红色，少量叶涂淡红色，中有一花叶组成的莲花台，略损。朱雀正面直立于花台之上，头顶凸一结，额头较宽，双目圆睁，长嘴下垂，呈墨绿色。细颈，挺胸，颈、胸中部露白，外部涂红，绘有七条红线。双翼向上张开，呈半环状，翼上长有宽羽，左侧有十根，右侧有八根，羽毛中涂绿色。双足着地有力，右趾稍残，后尾直竖有伞叶组成，中间较大，两侧较小，着红色，边侧有一周细羽毛。
朱雀是南方之神，中国古代四象神之一。四象神包括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观念自西汉时期逐渐系统和固定，《淮南子·天文训》既载：“东方木也，其兽苍龙”；“南方火也，其兽朱雀”；“中央土也，其兽黄龙”；“西方金也，其兽白虎”；“北方水也，其兽玄武”。《灵宪》则称：“苍龙连蜷于左，白虎猛踞于右，朱雀奋飞于前，灵龟圈首于后”。四神观念在汉代不但具有方位功能，更进一步体现出阴阳五行方面的意义，具备更多护卫驱邪的作用，到了隋唐五代时期，四神观念在诸多方面均有所体现。除墓室壁画外，四神图像出现频率最高的应属墓葬中出土的镇墓石或墓志，四神图像多被刻绘在志盖四杀之上，与 顶相结合，以此起到象征天穹和辟邪之用。如史索岩石门、墓志盖均刻有“四神”。史索岩墓第五过洞上方绘制的朱雀图，应具有指正方向、引导墓主人的灵魂的意义。
小结
固原史姓粟特人墓葬壁画题材沿袭北魏旧制，展现着死者生前的身份地位和生活，以期在冥界仍然像生前一样，享受荣华富贵的生活。绘制手法流畅、粗狂、逼真传神，反映了隋唐时期西北地区的丧葬文化和社会发展状况。然而壁画内容里没有任何有关粟特本土的宗教文化习俗。葬俗是一个民族最富有特色的社会现象，对比同时期粟特地区的葬俗，可看出入住固原的史姓粟特人，深受中土文化的影响，已经高度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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