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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境重生——从被动中赢得主动

时间:2026-06-29 19:40:07 点击: 【字体:

作者:曹宇红(北大国家发展研究院• 职业发展导师、“溪山行旅”发起人)

昨晚,我看完电影《四渡》后心潮起伏,那一段浴血奋战、绝境重生的岁月仿佛历历在目。1934年10月,中央红军在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被迫撤出中央苏区,开始了大规模的战略转移。四渡赤水战役,是遵义会议之后的一系列运动战,历时3个多月——从1935年1月29日的“一渡赤水”开始,直至5月9日全军渡过金沙江,红军共歼敌1.8万、俘敌3600余人。

在影片中,一个镜头极具震撼力:蒋介石与毛泽东在时空中凛然对视,一人面前是巨幅的精致沙盘,一人面前是窄小的粗布地图;一人背后簇拥着军装笔挺、众星捧月般的下属,而另一人背后则是衣衫陈旧、分歧颇多的核心团队。在湖南的严冬中,8.6万红军将士经过湘江血战,只剩余3万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残部,迎面遭遇的却是装备精良、穷追猛打的中央军,割据一方、虎视眈眈的川军、黔军和滇军…….3万对决40万,这般绝境,如何突破?有三个关键点:

其一,在长征中,红军的军事战略经历了哪些转变?

其二,毛泽东如何从领导层“边缘”走向“核心”?

其三,从“被动”到“主动”的转换有哪些关键要素?

一、从“被动”到“主动”

红军的军事战略经历了几番波折。一开始,来自“共产国际”的洋顾问李德和24岁的博古,掌握着中央苏区的军政大权,他们指挥红军攻占城市,顽固地主张“阵地防守、短促突击”的军事战略,一次次遭受惨重的失败。在长征途中,红军召开了六次生死攸关的会议,逐步确立了正确的领导核心,一次次艰难地调整军事战略:

  • 通道会议(1934年12月12日):面对重兵围堵,毛泽东主张“放弃北上”(原计划与二、六军团会合)、西进贵州,向敌人力量薄弱的黔北进军。但李德、博古不同意,两派领导人未统一思路。
  • 黎平会议(1934年12月18日):正式通过决议,红军确定了向贵州转兵的军事战略,目标是建立“川黔根据地”,这是长征以来具有决定意义的一次战略转变。
  • 猴场会议(1934年12月31日):经过两天的激烈争论,中央否定李德等人回头东进与二、六军团会合的主张,重申“黎平会议”的决议——转战贵州。
  • 遵义会议(1935年1月15日):在三天的激烈讨论中,中央取消“三人团”,确定最高军事首长为朱德、周恩来,增选毛泽东为政治局常委,决定北渡长江。
  • 扎西会议(1935年2月5日),张闻天接替博古负总责,并明确“毛泽东为周恩来在军事指挥上的帮助者”。鉴于敌情变化,红军放弃北渡长江的计划,回师黔北。
  • 苟坝会议(1935年3月10日):红军组成新的“军事三人团”——毛泽东、周恩来、王稼祥,由毛泽东全面指挥作战。红军彻底放弃了阵地战策略,在声东击西的运动战中纵横于云、贵、川三省,经过“四渡赤水”巧妙地调动敌军,最终突破金沙江,跳出了重重包围圈。

在红军的转移和突围中,预想的根据地换了好几个,作战方向变更了十多次,行动路线或穿插、或绕弯、或回旋,但核心的军事战略逐步清晰化——“寻求有利的时机与地区消灭敌人”,在运动战中突破包围、歼灭敌人,保存革命力量。

1960年,英国名将蒙哥马利访华,与毛泽东交流时,高度称赞辽沈、淮海和平津三大战役足以跻身“世界顶级战役”。毛泽东却道:三大战役不算什么,四渡赤水才是我一生中的得意之笔。

二、从“边缘”到“核心”

战略上要彻底地从被动转向主动,首先要解决领导人问题。在“四渡赤水”中,我深切地感受到一位领导人从“边缘”到“核心”的艰难历程,这需要智谋,更需要坚韧与胸怀。

其一,韬光养晦,在关键时刻出击。

在红军前四次的“反围剿”战役中,毛泽东的“游击战”“运动战”思想发挥了重要作用。可是突然间,毛泽东被“留苏派”王明、博古、李德等人取代了政治、军事领导地位,时间长达两年,他的郁闷可想而知。但毛泽东没有掀起激烈的权力斗争,而是静观其变,不断总结“留苏派”们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终于在遵义会议上精准地批判了他们的三大战略错误:进攻中的冒险主义、防御中的保守主义、转移时的逃跑主义。

其二,善于学习,从失败中汲取经验。

毛泽东一生中最惨重的两次失败都发生在“四渡赤水”期间:青杠坡战斗,红军牺牲了3000人,敌人也伤亡了3000人,在电影《四渡》中,毛泽东痛心地自责:“敌人是40万中的3000人,我们可是3万人中的3000人啊。”在鲁班场战斗,红军牺牲了500余人、伤1000多人。

随后,毛泽东从失败中总结了三条失利原因:一、敌情不准;二、轻敌;三、分散兵力,类似的错误他没有再犯。毛泽东在随后的军事指挥中一再体现的是:反复斟酌军事情报,集中兵力果断歼敌。果然,优秀的领导者是那些善于总结、不断进步的人。

其三:由点及面,不断扩大政治联盟。

在“长征”初期,中央成立了“三人团”:博古负责政治,李德负责军事,周恩来负责监督军事计划的执行,毛泽东完全被排挤在了领导圈之外。于是,在长征途中,毛泽东力争与王稼祥、张闻天一起行军。一路上,他不断与两人探讨战略思想,不仅争取到了两位“留苏派”的高度认同,还由王稼祥倡议召开了遵义会议。

在苟坝会议上,红军主要领导人都主张攻打“打鼓新场”,只有毛泽东坚决不同意,而且还发脾气,被大家表决免除了“前敌司令部政委”的职务。毛泽东意识到自己的影响力很有限,当晚,他提着马灯找周恩来促膝长谈,最终说服了周。在第二天的会议上,周恩来结合新的军事情报说服大家,停止攻打“打鼓新场”。随后,中央组成新的“军事三人团”——周恩来、毛泽东、王稼祥,毛泽东才真正地赢得军事指挥权,开启了“三渡赤水”和“四渡赤水”。

其四,在被动中寻找、创造主动的时机。

在后人的宣传中,“四渡赤水”是红军自始至终的主动行为,其实非也。前三次多出于被动,但可贵的是,在被动的战况中,毛泽东一方面改造部队、统一思想,另一方面不断寻觅、创造主动的战机。

  • 青杠坡战斗失利后,红军被迫从土城、元厚两地“一渡赤水”,转战扎西。在扎西整编中,红军扔掉了辎重,精简了机关,战斗力得到很大提升。
  • 在扎西面临被合围的危机时,红军长途奔袭,杀回太平渡、二郎滩、林滩,从三个渡口“二渡赤水”。为了贯彻“运动战”思想,毛泽东下发了《告全体红色指战员书》;为了振奋士气,毛泽东汇集一军团、三军团的优势兵力,部署了娄山关战役,5天之内夺取桐梓、娄山关、遵义,歼敌两个师、八个团,取得了长征以来的首次大捷。
  • 在鲁班场战斗失利后——红军伤亡1500多人,红军被迫从茅台“三渡赤水”。但此时,毛泽东已经酝酿了“四渡赤水”的方案,构想了调动敌军、巧渡金沙江的总体思路。
  • 随后,红军神速地从太平渡、二郎滩“四渡赤水”,再次返回贵州,佯攻贵阳,诱使大部分滇军离开了金沙江防线,红军最终得以从皎平渡突破金沙江,实现了战略转移。”

赤水河.jpg赤水河,摄影杨建

记得2007年9月,宫玉振教授带领我们20多名北大国际MBA校友“四渡赤水”,沿着350多公里的赤水河,辗转于四川的泸州、赤水、贵州的茅台、桐梓、遵义等地,深入体验了一次从“被动”到“主动”的战略转型之旅。从当年的《四渡赤水》到如今的《四渡》,两部电影、一次重走,“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刚毅坚卓的精神一直激荡在我的心中。下图是贵州赤水市的十丈洞瀑布,恍然间,已是19年前的音容笑貌。

3.jpg

当我登上娄山关,回望两侧群山时,毛泽东的《忆秦娥·娄山关》犹在耳边,“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不禁为红军的艰辛、豪迈之旅而动容。

微信图片_2026-06-29_110031_680.jpg娄山关,摄影陈伟红

三、主动与被动的转换

在战争和竞争中,存在着诸多不确定因素,主动与被动的转换常常出人意料,但又蕴涵着一定之规。

首先,全局的主动与局部的主动。在蒋介石方面,由中央军、川军、滇军、黔军组成的40万大军,借助长江、乌江、赤水河部署了严密防线,应该说是占据了全局的主动性。但红军凭借运动战,在赤水河、娄山关、遵义等局部创造了主动,并以此调动敌军疲于奔命,将“局部的主动”一步步扩大,削弱了敌人在全局上的优势。最终,在解放战争的三大战役之后,我军的局部主动转而扩大成了全局主动,“以弱制强”莫不如此。

其次,掌握主动时的心态。在“长征”期间,国军电报中最常出现的一句话就是“剿灭共匪,在此一举”,老蒋急切的心态暴露无疑;暗地里,他还打着“驱虎吞狼”、顺势剪除地方军阀的小九九。当红军逼近贵阳时,蒋介石惊慌失措,自己打乱了所有的防御阵线。速要、又要、还要,一心都是自己的利益,领导者急躁、贪婪与胆怯,如何能胜?

再者,“人和”是主动与被动转换的关键。在长征途中的历次战斗中,国民党高级将领之间总是勾心斗角、明哲保身,类似于“孟良崮74师”的悲剧更是层出不穷。而红军经历过激烈的内部斗争,最终确认了核心领导层、统一了军事战略、上下同仇敌忾,才在危机时刻扭转了战争局面。果然,“上下同欲者胜”。

“四渡赤水”那段历史为我们诠释了绝地重生、以弱胜强的可能,如何清晰战略目标、如何灵活调整战术、如何增强影响力、如何在“至暗时刻”依然坚定前行……这些话题,值得每个人、每个组织深思与践行。

曹宇红,写于2026年6月27日,北京中关村

作者简介

曹宇红,心理资本专家、领导力教练。北大国际MBA职业发展导师,中科院心理研究所“管理者的心理资本”项目导师,中关村人才协会“心理资本委员会”首任主席。著有《领导者的冰山》《我自盛开》《创业经理人》《开启职场第二曲线》等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