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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我笔墨江湖，知我书生肝胆
——感念尹玉峰先生】
□张勇进
人在江湖行走，最怕的不是风高浪急，而是四顾茫茫、野渡无人舟自横。
我这一生，是浪迹江湖的一生。少年时即在刀光剑影中行走江湖，自以为见惯了风雨、磨硬了筋骨。后来卸下剑鞘，辗转于三尺讲台、机关案牍、乡镇及行政管理单位，最后竟鬼使神差坐上文联主席的椅子。这条路走得可谓跌宕起伏，老一辈江湖人称我“辣手书生”，也有人说我是“过气武者”，我常自嘲：余不外一率性而行的江湖旅人罢了。
江湖旅人，最懂得什么叫“知音难觅”。
我写了大半辈子字。年轻时在报刊发些散文诗，中年后公务缠身，棱角磨掉不少，锐气也收敛了许多，只觉得“避势远利，重拾拙笔涂鸦几段文字自娱，留待晚年多几分文学气息”便已足够，哪里还敢奢望什么剑气纵横。直到2011年出版了《张勇进诗词选集》（《中国作家心灵之旅》丛书系列），被国家图书馆收藏，又被中国现代文学馆永久珍藏，这才隐约觉得：我这支握过刀枪的手，写出来的字，或许还有人愿意看。
可真正让我觉得这一生的笔墨没有白费的，是“遇见”了尹玉峰先生。
说来也奇，我与先生素未谋面，天各一方。他居京华，我守南海之滨的罗州小城。按常理，一个是《世界文学艺苑》的总编辑，头顶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等诸多头衔；一个不过是岭南小城的退休文联主席、一个“过气武者”。这中间隔着的，何止千山万水，分明是一道看不见的天堑。
可先生偏偏就跨过了这道天堑。
初识先生，是因了我的文字。大约是那份江湖气，那份“横磨宝剑，纵闯弥天”的不驯，入了这位大学者大编辑大专家的眼。我写故土的炊烟与血脉，写仁医的悬壶与救死，写旧俗里那些烟火人间的滋味，写登高阁时发思古之幽情。这些东西，原本只是我一个江湖旅人的自言自语，不曾想，先生竟一一读进去了。
他读进去了，而且将我的心绪剖析得非常精准！
我至今记得第一次读到先生为我写的评语时的情景。那日傍晚，我独坐书房，窗外是南国暮色，骤雨初歇。手机里传来先生评《这江湖，我来过》这篇文章的配乐，我撑大眼睛往下读，读到“夫江湖者，非仅河海之谓，乃人心之渊薮，文明之镜像也”时，心头已是猛地一颤。待读到先生说我的江湖“非仅为刀光剑影之江湖，乃为意气风发之江湖，为诗酒剑之江湖，为宿命叹之江湖，为归去来之江湖”，我那双握过刀枪的手，竟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震动。
那些年，我在《散文选刊》《海外文摘》做签约作家，在《青年文学家》做理事，在各种文学刊物上发表文章，听过的赞誉不算少。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尹先生这样，把我这一生的来龙去脉看得如此透彻。他知道我自幼习武不只是为了强身，更是出于一种哲学的觉醒；他知道我那些看似粗粝的文字底下，藏着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家底色与“道法自然”的道家境界。他甚至知道，我这个浪迹江湖大半生的武夫，骨子里其实是一个书生的魂魄。
这便是“知音”二字的分量了。
后来，先生又为我的文评写下《水龙吟》。那是我斗胆试评陈长寿将军军旅诗词之后，先生即兴填的词——“戎马生涯传诵，阵图成、千钧在控。铅勾藏锐，箭形蓄势，山河震动。”我反复诵读这句子，只觉得每一个字都砸在心坎上。我这一生，从大学到工作，从武场到文坛，不就是在“铅勾藏锐，箭形蓄势”么？先生寥寥数语，便将我几十年的心事说尽了。
我常想，文字这东西，最怕的不是写不好，而是写了没人懂。就像一个人对着空谷喊话，回音杳杳，久而久之，便没了喊的力气。这些年，我写过故土的血脉之思，颂过仁医的救死之德，忆过旧俗的烟火之味，发过登高阁的悠久之思，篇什渐富，可心里总有一丝孤寂挥之不去。
先生的出现，像一道光，照进了这道孤寂。
他不是简单地夸赞，而是用他的才学、他的阅历、他那一双“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的眼睛，替我把这些年的文字一件件擦拭、一件件鉴定，然后郑重地告诉世人：这是个值得一读的作家。
我曾说过：“浮生若有知音者，此去天涯若比邻。”先生在评我文章的时候也借用了，如今我再把它赠给先生——我人在岭南，先生居京华，中间隔着千里万里的山河；可因为先生的提携与知遇，这千里万里，仿佛就在咫尺之间。
行文至此，不禁想起古人那句话：“恩深似海，难绘难描。”
我一个江湖中人，嘴笨，说不出太多漂亮话。但我记得先生的每一份知遇之恩。记得先生在各网站头条上一次次刊发我的拙作，记得先生为我的文字写下那些锦绣文章，记得先生让我这个岭南小城的写作者，得以被更广阔的天地看见。
这份提携扶持之恩，学生无以为报。唯有继续握紧这支笔，把先生看得起的那份“江湖气”继续写下去，把这片土地上的烟火人间继续写下去，把那些值得被记住的人和事继续写下去。
若他日有缘，先生能来岭南罗州古城走一走，学生我定要请先生喝一碗江湖中人最爱喝的烈酒，再陪先生去看看北部湾的潮起潮落。到那时，学生或许会对先生说一句从未说出口的话——
先生，这江湖，我来过；这江湖，幸得您渡我。
丙午年癸巳月乙巳
凌晨于廉江
[ 作者简介：张勇进，诗人，《海外文摘》签约作家，《散文选刊》签约作家，《张勇进诗词选集》（《中国作家心灵之旅丛书》系列）作者；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广东省第八次文代会代表，中国百家文化网传统文化研究院副院长，中国新文学联盟《青年文学家》杂志社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