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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卷的尽头,80岁宝藏绘本奶奶的“欢喜心”,为何成了最好的解药

时间:2026-06-01 14:40:08 点击: 【字体:

前段时间,一个国际奖项的颁发,悄然温暖了许多人的心。

中国绘本画家蔡皋,获得了2026年国际安徒生奖插画家奖。这顶被誉为儿童文学界的诺贝尔奖的桂冠,在设立60余年后,终于第一次戴在了一位中国艺术家的头上。

消息传来,出版界、艺术界为之振奋。但在社交媒体上,更广泛的触动,来自于80岁的蔡皋奶奶本人。大家转发着她在《十三邀》里的访谈,分享她那些充满泥土芬芳和生命光泽的画作,谈论着她那句生活真是一万个值得

我们不禁要问,在一个习惯了加速、内卷和焦虑的时代,我们为何会被这位老人深深打动?

答案或许就在于,我们从她身上,看到了另一种生活的可能性。

她所拥有的“欢喜心”,那种从日常琐碎中源源不断汲取幸福的能力,是这个奔忙世界里我们需要的“定海神针”,更是在内卷的尽头,给无数人一剂抚平焦虑的解药。

一碗慢火熬成的“忘忧水”

许知远在《十三邀》中对蔡皋的形容很传神:她好像躲在自己的小岛上面,种种这个种种那个,画画儿,然后练一身绝世武功,顺便给别人治治病。那些江湖人士来这儿疗伤,她给他熬一碗忘忧水。

这碗忘忧水,是用时间的慢火熬成的。

翻开蔡皋的履历,我们会发现一个与天才出少年截然相反的叙事范本。

36岁才进入出版社,从乡村教师成为湖南少年儿童出版社的一名美术编辑

47岁,凭借《荒原狐精》获得金苹果,成为第一位获此殊荣的中国画家;

而那些让她享誉世界的代表作,如《桃花源的故事》《花木兰》,大多是在她55岁退休之后才创作完成的。

她形容自己,是一株晚熟的水稻。很矮,但是很结实,没有被催生过,没有添加剂,也没有拔苗助长和好高骛远。只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地生长。

自然而然,这四个字在今天听来,近乎奢侈。

我们身处的环境,从教育到职场,无一不在强调抢跑” “弯道超车。孩子们被各种课程表填满,年轻人被KPI35岁危机追赶,中年人则在家庭与事业的夹缝中疲于奔命。很多人就像一株株被催生的农作物,外表光鲜,内里却可能早已疏松。

蔡皋的晚熟,恰恰是对这种集体焦虑的温柔抵抗。

她以自己的人生轨迹告诉我们:人生不是百米冲刺,而是一场漫长的耕耘。不必急于一时一地的收成,更重要的是遵循内心的时序,在自己的土地上,安静而坚定地扎下深根。

这份定力,还源于一种朴素而坚韧的自我确认。

女儿萧翱子回忆,即便在家庭生活拮据、琐事缠身的年代,母亲也总会想方设法挤出时间的夹缝来画画。那不仅是热爱,更是一种确认自我价值的方式。她通过画画实现女性的自我价值,看到自己的长处,是一个有用的人,任何时候都不依附别人。

早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那时绘本的概念还不为大众所知,蔡皋就开始创作绘本。她还是第一位拿下绘本界的奥斯卡奖——“金苹果奖的中国艺术家,成为中国绘本界当之无愧的先驱者。

她说,如果生活是一地鸡毛,那就要自己的画笔,将它织成一片锦绣。

“童年是一个温暖的枕头”

童年安稳,人的老年就安稳,因为他有一个温暖的枕头。”蔡皋曾打过一个精妙的比方,童年就是温暖的枕头

蔡皋的幸运在于,她不仅拥有这样的枕头,更在一生中反复汲取安然如梦的力量。

1946年,蔡皋出生在长沙,外婆是她童年世界的太阳。在她的记忆里,日子再艰难,外婆都穿得干干净净,茉莉花开的季节,还会在发髻上别一朵花。

外婆搓着麻线、纳着鞋底,口中便流淌出数不尽的民间歌谣和故事。“我完全是听故事长大,故事里有画面,还有手势。”那些跟着针线扯出来的故事,深深嵌入了她的记忆,化作了《月亮粑粑》《月亮走我也走》等作品里,一页页充满童趣和乡土气息的画面。

“擅长讲故事和童谣的外婆,让我能含蕴一辈子,从中提取生活的智慧和精神的力量。”蔡皋说,“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都把自己活成最好状态,这一点外婆深深地影响了我。”

年轻时的蔡皋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蔡皋还深刻体会到,“生活的好坏,完全是转瞬之间”。

学生时代,她去了一所条件很差的民办学校,却意外遇到了一群“出身不好的优秀教师,她们正直的品性、对文学真挚的热爱,让蔡皋在困顿的环境里,得以与莎士比亚、普希金和唐诗宋词相遇。她就是在这样如饥似渴的阅读中度过。一位老师用乡音吟唱《蜀道难》的场景,至今仍是她记忆里动人的回响。

这些来自童年、少年时代的滋养,像一针一线,缝制了她精神世界的内里。多年后,当她拿起画笔,她说:“我要把童年和现在勾连起来,记录下来,这就是我的针脚。”

正因有温暖而厚实的内核,蔡皋将生活的“惩罚”,也变成最高的褒奖。

22岁,她从师范学校毕业,被“流放”到株洲县最偏远的太湖乡做小学教师。起初,她觉得自己的人生跌入了谷底。却没想到,穿过这幽暗的山洞,最终抵达的,竟是她艺术的桃花源。

乡村的四时景致、淳朴民风,都成了她创作的土壤。淘气的男孩子会给她带红薯,“一摞一摞得挂在你的窗口,很漂亮”。这些具体的、带着温度的记忆,让她切身体会到“砍柴担水,无非妙道”。

于是,当她后来画《桃花源的故事》时,笔下的世界不再是遥远的理想国,而是充满了她亲身感受过的土地的温度。2008年,一位老太太在北京的画展上,看到画中桃花源村民招待武陵人时,桌上摆着对半剖开的咸蛋、热气腾腾的蒸肉时,乡愁瞬间涌上心头,当场泪湿眼眶,喃喃道:“这就是我们湖南家常菜的样子。”

艺术跨越了时空,连接了人心。蔡皋用她的“针脚”,在这个表情日益统一、众生略显疲惫的时代,戳动无数人内心的温情与童趣。

代表作《桃花源的故事》绘本

部分插图被选入日本小学国文教科书

用“欢喜心”,化解世界的无力感

回看今天,我们正在为孩子缝制怎样的“精神枕头”?是被课程表和电子屏幕填满的疲惫,还是充满了故事、自然、爱与审美的丰盈?

正如美国知名心理学教授彼得·格雷所言,过去几十年里,孩子们的童年经历了持续半个实际的衰落,不断消逝。成年人留给孩子用于玩耍、探索以及追求兴趣的时间和自由越来越少。

童年的消逝,以及追名逐利的教育方式,已经造成严重的后果。在年轻人中,焦虑、抑郁、无助感和各种心理障碍都在增加。

无数孩子与真实世界之间始终隔着一层,他们悬浮在抽象的知识和虚拟的世界里,难以从热气腾腾的具体生活中,汲取心灵的力量。

许知远曾问作家钟叔河:“人怎么面对一个总是让你陷入无力的世界?”这个问题,同样拷问着我们每一个人。在巨大的时代机器面前,我们常常感到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齿轮,无力改变什么。

蔡皋奶奶用她的“欢喜心,给出了一个诗意的答案——在这个快节奏,忙忙碌碌的时代,这份“欢喜心”,可以是自我疗愈最好的解药。

生活有时候确实是一地鸡毛,像石头那般硬,像钢筋水泥墙那么堵,怎么办呢?蔡皋的幸福秘诀,就是那始终如一的欢喜心”和孩子气。

每天清晨六点前,只要天气晴好,80岁的蔡皋都会准时出现在公共楼顶的小花园。那是她打理了二十多年的桃花源”——紫藤缠绕,蓝蝶花盛开,角落里的茄子和苦瓜也挂着晶莹的露珠。

当第一缕金光刺破晨曦,她会伸出双手,掌心朝向天空,进行一个充满仪式感的动作——“接太阳”。她说,“人看到太阳,看到天空,有种沁凉的感觉从手心进入,新的一天从此流进你的生活”。

她会拥抱一株命运坎坷的大树,赞美一颗自家种的白菜,观察一对谈恋爱的甲虫。这些看似无用之事,却给了她无限的趣味。

就像《但是还有书籍》纪录片所说,蔡皋总是用审美的眼光打量世界,记录那些雪泥鸿爪般的美好瞬间,再把这些反刍、提炼,诗化成她笔下的绘本世界。

蔡皋在楼顶阳台上建造了一片“桃花源”

这也是“欢喜心”的神奇之处。无论身处何种境遇,越具体的事物和行动,越能帮助我们从眼下的困顿和愁闷中,解脱出来,重新找回对生活的主导权。

这力量,看似微小,却蕴藏着足以抵御时代洪流的磅礴力量。它让孩子在具体的生活中汲取力量,明白幸福不是一个需要奋力追逐的遥远终点,而是一种可以随时开启的感知力。

蔡皋对孩子,更是发自内心地尊重与喜爱。她从不把他们看作需要被教育和塑造的“白纸”,反而尊称他们为“小先生”,是她的学习对象。

儿子萧睿子对此深有体会:“我没见过哪个大人,可以像母亲这样吸引小孩子……如果孩子老是惦记着一个成年人,能和对方玩到一起,一定是孩子没有感受到任何负面情绪,被真诚对待。我只能说她真的是天真,有真正的童心。”

蔡皋和孙子在一起

正是这份“孩子气”的纯粹,让她选择了一条在很多人看来“不那么聪明”的路。几十年来,随着影响力与日俱增,她有无数次机会成为纯粹的“艺术家”,过上更轻松、更光鲜的生活。但她始终选择做一名普通的编辑,安安静静在家画画。

她坚信,孩子的审美趣味都是从小开始,好的绘本是孩子童年的“第一口奶”要为他们奠定一生的审美基石。

在新书《人间任天真》里,蔡皋写道:“一朵花开,整个宇宙也随之诞生”“一个小花盆的世界,足够小甲壳虫在那里做它的美梦。”

是的,我们或许无法逃避生活的重压,以及教育的焦虑,但我们永远可以选择,为孩子留一方小小的“花盆”。

在那里,我们可以和孩子一起种下喜欢的花,迎接清晨的太阳,赞美一蔬一饭,做一个天真而踏实的美梦。

愿我们都能像蔡皋奶奶一样,怀着一颗永不熄灭的欢喜心,在这个奔忙的世界里,缓慢而坚定地,活出自己的“桃花源”。

这,或许是我们能给予这个时代的孩子,最珍贵的童年礼物和人生财富。

参考资料:

中国首位国际安徒生奖得主蔡皋:好绘本是孩子的第一口奶;第一财经

一席演讲:生活是一万个值得;蔡皋

国际安徒生奖插画家奖得主蔡皋:“生活真是一万个值得”;新浪财经

关于童年世界的宝藏,以及在这个焦虑的时代养育孩子,我们还写过这些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