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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抖”观察(上)|务川“网上乡场”背后的乡村现代化之变

时间:2026-05-15 23:10:07 点击: 【字体:

编者按:

5月7日,《贵州日报》编辑部收到一封特别的读者来信。写信者是务川自治县蕉坝镇新茶村茶元组60多岁的村民罗继孝。他在信中分享了自己在“村抖·网上乡场”卖山货的获得感和喜悦,并表扬了帮助他的镇村干部和直播助农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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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200多字的来信,道出了基层群众的心声和沉甸甸的幸福。5月9日至12日,《贵州日报》联动遵义市新闻传媒中心、务川融媒组成采访小组,第一时间深入务川新闻现场一探究竟:村民口中的“村抖·网上乡场”,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他们发自内心地赞许、表扬?

为期四天的采访,采访组发现“村抖”不仅有网上乡场,还有“村抖夜话”、村民大会……,不仅具有经济功能,还承载了文化功能,甚至还涉及了乡村治理的诸多领域。这不禁让采访组陷入了深深的思考:“村抖”在基层活力四射的底层逻辑是什么?它折射出了怎样的时代意义?

[现场直击]

八旬老人一场不落赶“村抖”

5月12日,在罗继孝老人指引下,记者见识到了他口中“热闹得不得了”的“村抖·网上乡场”。

“家人们,这是80多岁冉启常老人的干辣椒,大家看看这品相,真的很不错。10块钱一斤,有需要的赶紧准备拼手速了。一、二、三,上链接!”5月12日,务川蕉坝镇“村抖”公益助农直播主播杨娇艳、计正军声音有些嘶哑,但仍不遗余力热情介绍群众的山货。

看到干辣椒刚亮相“村抖”直播间两分钟被一抢而空,一同出镜的冉启常老人激动得双手作揖,连声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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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继孝在赶“网上乡场”

自去年6月,蕉坝镇开展“村抖”公益助农直播后,老人便有了每逢农历三、六、九赶“村抖”的习惯。

“去年到现在,我一场都没有落下。”老人精神抖擞地向记者细算“村抖”账,最多的一场卖了300多元,最少的一场也有50多元钱。总的算下来,卖货挣了两三千元。

“通过‘村抖’我也挣了快两千块哩,现在在外头打工的娃儿,再也不对我说‘不要刨那几块土’这种话了。”一旁的罗继孝大叔也是一脸骄傲。自从有了“村抖·网上乡场”,他每次赶完“村抖”,都会打二斤土酒带回家慢慢地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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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启常老人通过“网上乡场”卖货增收了两三千元

前一日,距蕉坝镇20分钟车程的茅天镇“村抖”公益助农直播也在火热开展中。

一大早,茅天镇兴隆社区群众就带着干辣椒、干洋芋片、土鸡蛋等山货,到居委会门口排起长队。

尽管主播李建强已经在从县城的路上,但是有群众已耐不住性子,催着副主播开播了。

“还有腊猪脚不?”“还有土鸡蛋不?”直播间不断有人在问。上架的山货绝大多数是秒光。

临近中午,村干部专门为还在等候的群众送来了苞谷粑充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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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农主播杨娇艳、计正军在工作

同一天,务川老城都濡街道也在赶场。早上9时许,西门农贸市场人潮涌动,“村抖”敏姐与她的助手推着露营车改装的移动直播设备刚抵达,便有不少群众围了上来。

76岁的唐文书率先向主播敏姐推荐自己的干洋芋片。敏姐用方言在直播间推荐了不到两分钟,洋芋片就被网友以每斤10元的价格买走。

如今,火热的“村抖·网上乡场”像一股春潮涌动在务川城乡,几乎每天都有村镇火爆开播,形式多样:除了跟着传统农村转转场走的,还有固定设在居委会的,以及不定期走进村寨和田间地头进行流动助农直播的。

[采访实录]

“至少让茅天镇群众人均增收了1块钱”

接受采访时,主播李建强略显拘谨,与在直播间的游刃有余形成较大反差。

记者:你在县城有自己的酒楼等产业,为啥还要来搞助农直播?

李建强:当时镇村干部鼓励我搞助农直播,就想着试一试吧。

记者:听说你是零粉丝起步?

李建强:是的,当时完全不懂也不会,摸着石头过河,现在有3000多粉丝了。

记者:助农直播是公益性质的,你经常奔波乡里,又不挣钱,图什么?

李建强:半年来,我直播虽然只卖了两三万元钱,但至少让茅天镇群众人均增收了1块钱。这让我很有成就感。而且助农直播也带动了我线下的生意。等我粉丝多了,影响力大了,就有能量帮助乡亲们挣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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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拿来卖的农副产品

杨娇艳、计正军是蕉坝“村抖”直播助农团队的一对“明星”主播搭档。接受采访时,他们刚刚下播,声音沙哑、略显疲惫,但一说到“村抖”,又即刻眉飞色舞起来。

记者:你们现在是乡里的“明星”了吧?

杨娇艳:其实我的本名叫杨小丽,但是现在大家都只知道我抖音上的名字杨娇艳了,就连我爸妈都这么喊。有时候,进县城办事,都会有陌生人跑来问我是不是抖音上那个杨娇艳。

记者:为什么做抖音号?

计正军:之前一直在外打工,疫情结束后回家,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开始玩抖音,开了个号叫农村阿军,拍点跑山视频玩儿。2018年的一天,我发了两条在山上捡当地特产大脚菇的视频,忽然就火了,获得了18万+的流量——这在当时很不得了哦,相当于现在两三百万的流量。直接有粉丝找我买了10000多块钱的蘑菇。这让我很兴奋,原来我也能通过拍视频挣钱。

杨娇艳:我在县城投资搞了个服装店,这些年生意不好做,积压了很多库存,就想着能不能拍点视频,帮助卖货。所以开了个抖音号叫杨娇艳。

杨娇艳:网上挣钱来得是真快。杨娇艳这个号除了直播助农,也会更新些好玩的带货视频。有一条利用刷牙时间拍的推销牙膏的视频,直接给我带来1000多块钱佣金,其他差一点的每条也有一两百元收入。

记者:听说你们成立了一个 “村抖”公司,助农直播是公益的,那你们通过什么方式挣钱?现在挣钱了吗?

杨娇艳:是的。我老公和返乡创业的田赟大哥一起,在镇干部鼓励下,创办了贵州村抖珍选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搞助农直播最初那几场赔了几千块钱,我和老公吵了几架,但吵完了第二天还不是继续直播助农。现在通过售卖公司自营商品等方式,基本能够开支人工成本。

计正军:成立公司肯定是要挣钱的,不挣钱怎么活啊?我就是一个人干得太累了,才加入了 “村抖”公司,人多力量大嘛。我现在叫 “村抖”助农阿军了。我们公司也从最初的三四个人,发展到了12个人,还吸引了职校毕业生、返乡大学生加入。等我们粉丝多了,力量大了,就可以实行一村一品,卖大宗农产品了。那时候,我们就可以挣大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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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山货通过“网上乡场”走向全国

“村抖”蓬勃发展的背后,有来自社会各方力量的助推,务川各级党委、政府干部在其中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

记者:作为一镇之长,您见证了 “村抖”在蕉坝镇兴起的过程,能简单说一下吗?

申友能(务川自治县蕉坝镇党委副书记、镇长):去年,我们镇上种植大户的鲜食玉米滞销。为帮助他销售,我就动员了县里10多个有点名气的小网红去义务直播带货,结果当天就卖了3000多单,销售额12.8万元,超过一半的玉米还没摘下来就卖出去了,这让我们很受鼓舞。蕉坝镇地处偏远,农村多数是“99部队”(留守老人),能不能把助农直播搞起来,帮助他们把小宗农产品卖出去?在鲜食玉米直播中受益的种植大户田赟和我一拍即合,当时带货能力比较强的杨娇艳和计正军也在我们的动员下加入了进来。 “村抖”直播助农就这样搞起来了。从去年6月到现在,蕉坝已直播助农100余场,成交4.4万余单,总销售额达100余万元,直播间累计观看量达1000万+;培育本土主播10人,带动就业400余人次。

记者:我查了一下,这些主播的粉丝量并不大,为啥带货挺厉害?

申友能:我们在不断摸索中发现,带货能力和粉丝量并不一定成正比,也尝试过请一些粉丝量大的娱乐主播来,却发现根本卖不动货。反而是那些拍摄视频内容接地气、创作灵感来源于真实生活的主播,更受欢迎,带货能力更强。

记者:目前“村抖·网上乡场”在务川大有燎原之势,作为县委书记,您从这一股发展潮流中感受到了什么?

邹家文(遵义市政协副主席、务川自治县委书记):一年多的实践,我县已累计开展村抖直播助农1800多场,销售额达1000多万元。最让我开心的是,现在无论走到哪里,干部和群众都是在想如何把 “村抖”搞好,如何把农产品卖出去,把产业做起来,让腰包鼓起来。我感受到,在这场“村抖”热潮中,大家学网、懂网、用网的思维和能力越来越强,都在积极主动拥抱现代化的时代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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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间助农直播

[记者手记]

一场“村抖”热潮 一次现代化觉醒

务川之行,给采访组带来极大触动,大家在寻找答案的过程中,达成一个高度共识:这里的农村正在经历某种深刻的变化。

首先是留守村民之变:有些老人可能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却能勇敢地在直播间里,操着浓厚的乡音羞涩地推销自己的山货。

其次是干部之变:从县委书记到村干部,“村抖”成了大家口中的热词,讨论得最多的是如何学网、懂网、用网,把农产品卖到全国去。

再次是返乡者之变:无论学历高低,大方出镜成为一股潮流,拿起手机记录乡村生活和日常趣事,不仅是一种娱乐,更是一种挣钱的方式。

第一次,记者觉得“中国式现代化”这个词,在黔北农村被诠 释得如此具象化、接地气,充满人间烟火气。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缪尔达尔曾说:现代技术跟随现代思想而出现,人的现代化是技术与产业升级的前提。

思维之变是一切的前提。

这里的人们,已经拥有了现代化思维、现代化行为,这才是关键所在。

一个直接的结果就是:新媒体技术普及后,新大众文艺兴起。之前的“村超”“村BA”“村T”等是,如今的“村抖”也是。普通群众拿起手机,以前所未有的热情、规模、能力参与到这场全民娱乐中来,形成一场轰轰烈烈的新大众文艺运动。

而这又产生了另一个结果:一些乡村主播忽然发现自己拥有了流量变现的能力,“文化兴起”结出了“经济发展”的甜美果实。

在这里,“做文化”与“搞经济”的边界并没有那么清晰,甚至是相融合的。文化发展与经济发展呈现出了双向促进的正相关关系。

也许,思维之变带来文化之兴,继而产生经济之兴,正是“村抖·网上乡场”火爆的底层逻辑,也是采访组一直在追寻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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