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几天,润杨已经写了3篇《红楼梦》中的顶级富贵奢华的文章。今天继续这个话题。世人皆知《红楼梦》写尽繁华,却未必知晓这份繁华究竟到了何等骇人的地步。曹雪芹笔下,富贵并非简单的金银堆砌,而是一种“视奇珍如敝帚,见瑰宝若寻常”的顶级凡尔赛。随手翻检原著,仅茶具与古玩两样,便足以令今日的顶级藏家窒息。
无论是贾府还是妙玉都没有将这些顶级物件当回事。
一、 茶盏:从“过亿孤品”到“晋代遗珍”
第四十一回“栊翠庵茶品梅花雪”,堪称文学史上昂贵的一场茶局。

妙玉招待贾母时,用了一个“成窑五彩小盖钟”。
成化窑,是明代官窑巅峰,尤以五彩瓷著称。现实参照系中,2014年香港苏富比春拍,一只明成化斗彩鸡缸杯以2.8亿港元成交。
书中,贾母喝了一口,随手递给刘姥姥。妙玉因为刘姥姥用过了这个杯子,竟然不要了。宝玉求情,妙玉同意将这个杯子送给了刘姥姥。后来丫鬟将杯子给了刘姥姥。
这样一个珍宝,就这样随便送人了。而刘姥姥未必知道杯子值多少钱。

然而,这还不是最高规格的茶杯。当妙玉将宝钗、黛玉引入耳房喝“体己茶”时,拿出的茶具简直是在挑战读者的想象力:
给薛宝钗的: 一只形如钵、色如点犀的杯子,名曰“瓟斝”。
给林黛玉的: 一只形似葫芦的“点犀䀉”。
“瓟斝”上的镌刻:“晋王恺珍玩”、“宋元丰五年四月眉山苏轼见于秘府”。
这是什么概念?

王恺是西晋时期的天下首富,石崇都要甘拜下风;苏轼是千古文宗;秘府则是皇家藏书藏宝之地。
一件器物,经西晋首富收藏,又被宋代大文豪在皇家档案馆亲眼鉴定过。这种“双料顶流+皇家认证”的传承,其文化附加值早已突破了物质的界限,属于“无价之宝”的范畴。
一般家庭肯定珍藏密敛、束之高阁。而在妙玉,这只用来喝茶的茶具而已。
更有意思的是,妙玉珍惜梅花上的雪,却对价值连城的鬼脸青的花瓮,不屑一顾,只当作普通的坛子使用,用来装雪水,埋在地底下。

别小看了“鬼脸青”,它绝非寻常粗陶。它是元代至明初龙泉窑或景德镇窑烧制的顶级青釉瓷器,因釉色青翠中带有深浅不一的斑点,状如鬼脸而得名。这类瓷器存世极少,在现代顶级拍场上,一件品相完好的鬼脸青大盘或大罐,往往估值数千万乃至上亿。
然而,在妙玉的手中,这只价值连城的古董大瓮,并没有被供奉在博古架上,也没有被锁进保险柜,它只是个坛子而已,就该肩负坛子的使命,装水,埋在地下,很正常。如果不装水,还有可能去腌咸菜。毕竟坛子的作用就是这些。
换作暴发户就不一样了,不是束之高阁,就是摆着显摆,为了炫耀“我有你没有”。
像妙玉这样的豪门后裔,买来是为了用的。

二、 寿礼之轻:千年蜜蜡的“贬值”之路
如果说茶具尚属实用器,那么第七十二回提到的“蜡油冻佛手”,则彻底暴露了贾府收藏的恐怖门槛。
这是一个外路和尚敬献给贾母的寿礼。所谓“蜡油冻”,是蜜蜡中的极品,质地温润如油,通透似冻。文玩界素有“千年琥珀,万年蜜蜡”之说,能达到“蜡油冻”级别的蜜蜡雕件,在当今拍卖会上动辄百万千万,且极难寻得大件精品。
刚看到这个腊油冻的佛手时,贾母挺喜欢的,摆在房间里。然而,“老太太摆了几日厌烦了”,就给了王熙凤。

贾琏见了,便要送人,王熙凤不肯就留下来了。
现代收藏家眼里这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的稀世奇珍,可是在平儿眼里却不值钱。平儿说:“那是什么好东西,什么没有的物儿?比那强十倍的东西也没昧下一遭,这会子爱上那不值钱的?”
这是一种极致的奢侈——因为拥有太多顶级的宝贝,所以天花板级别的“腊油冻的佛手”的身价竟然贬值了。
三、 结语:泱泱大族的“去货币化”审美

《红楼梦》里的富贵奢华,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细节里,戳破了普通人关于“有钱”的全部想象——那是一种彻底超越金钱维度的贵族气度。
在贵族的逻辑里,最贵的不是金钱,更不是古董本身。毕竟古董也就是一个东西,东西生来就是给人用的,谁还管它值几个钱?
正因如此,成化窑盅在他们手中只是消耗品;晋代古董不过是日常茶具;千年蜜蜡成了贾母“小玩意儿”,喜欢就看两眼,不喜欢就丢掉;连那稀世罕见的鬼脸青,也只配做一个埋在土里的储水坛子。
这种把历史、艺术与权力高度融合后的极致从容,才是《红楼梦》里最让人感到“绝望”的奢华——他们挥霍的,哪里是银子?分明是时间与文明沉淀下来的底气。
妙玉将鬼脸青宝贝当水坛子,是败家,还是贵族的底气?欢迎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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