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0日,A股“院线第一股”万达电影正式更名为儒意电影。历经近三年的资本更迭,这家公司在名称层面,彻底剥离了王健林时代留下的“万达”标签。
回溯这场更名,其起点可以追溯至2023年。当时,大连万达集团正面临流动性压力,不得不通过出售资产回笼资金。当年7月,上海儒意影视以22.62亿元受让万达文化集团所持万达投资49%股权。万达投资系王健林实际控制的资产,也是万达电影的第一大股东。
仅仅不到半年后的2023年12月12日,王健林、万达文化集团及其全资子公司北京珩润与上海儒意投资签署协议,将合计持有的万达投资51%股权转让给后者,交易总价21.55亿元。至此,儒意系资本实现对万达投资的全资控股,儒意控股CEO兼董事长柯利明成为万达电影的实控人。
柯利明出生于1982年,2009年接手北京儒意欣欣影业投资公司。2013年起,柯利明担任制片,曾主导投资《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老男孩猛龙过江》等影片,近年来还出品《送你一朵小红花》《你好,李焕英》等影片。万达电影更名儒意电影,也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中国电影产业的一次新老更替。
从2023年的股权出售,到如今的彻底更名,带着浓厚地产基因、曾见证中国电影产业狂飙突进的万达电影,正式结束了它的“万达”时代。借此契机,我们得以重新回望万达电影的二十年历程,以及属于它的那个时代。

“逼上梁山”:误打误撞成为院线第一
万达电影的诞生与万达的商业地产转型紧密相连。
2000年,已在住宅地产耕耘多年的万达决定进军商业地产。但在初期,万达对商业地产的规划、设计与运营均处于探索阶段,业务推进并不顺利。
2004年,万达提出了“城市综合体”的概念,将商业地产从零售为主的单一业态,扩展到涵盖购物中心、步行街、写字楼、酒店、公寓的多元模式。在这一模式中,影院被视为重要的“引流入口”和体验型业态,成为万达广场的标配。
起初,万达并未打算独立经营影院,而是从好莱坞请来了华纳兄弟,双方计划共同打造“华纳万达国际影院”。华纳方面将协助影院的设计和建设,并主要负责影院落成后的管理与运营。
然而,《外商投资电影院暂行规定》在2004年生效。规定明确要求,外资在华投资影院持股比例不得超过49%,而华纳希望在合作中持股70%。在与有关部门协商无果后,华纳选择了退出。
随后,万达又尝试与上海广电集团合作,但因人事变动再次告吹。找不到影院合作方,全国又有十多家万达广场准备开业。在“无路可退”的情况下,万达于2005年成立万达电影院线股份有限公司,开始自营影院业务。用王健林自己的话来说,万达做影院实属被“逼上梁山”。
但时代会赋予人机遇。“逼上梁山”的万达恰好踩中了中国电影产业飞速狂飙的周期。
2005年至2015年间,中国电影市场总票房从20亿元飙升至437亿元,市场规模实现超20倍的增长。与此同时,中国的商业地产也处在爆发式的增长期。伴随着万达广场在全国遍地开花,万达影城也越开越多,文化产业逐渐上升为万达集团的核心产业之一。

2009年,万达院线以超过8亿元票房首次登顶全国第一;2010年,其年度票房突破13亿元,跃居亚洲第一院线。
同年,《阿凡达》以13.4亿元票房刷新中国影史纪录,首次将单片票房推升至“10亿级别”。更令人惊讶的是,全国仅有的14个IMAX影厅便贡献了1.7亿元票房,显示出高规格影厅的巨大商业潜力,并由此引发全国影院升级潮。
在这一轮技术与基础设施竞赛中,万达再次走在前列。2007年,万达就引入了首块IMAX银幕;2011年,万达院线与IMAX签署协议,三年内建设至少75家IMAX影厅;至2014年,万达院线IMAX银幕数量突破100块,占据中国市场的“大半壁江山”。
凭借这一阶段的高速扩张,万达院线长期稳居国内市场份额第一,并于2015年登陆A股,成为名副其实的“中国院线第一股”。
狂飙突进:万达的全球电影帝国野心
在巩固院线龙头地位的同时,万达开始向更大的版图迈进:一是向产业链上游延伸,二是通过资本运作加速全球扩张。
2009年,万达成立影视传媒公司,标志着其从放映端向内容制作端延伸。2011年以后,万达逐步加大对电影制作的实质性投入。到2015年,《寻龙诀》《煎饼侠》《滚蛋吧!肿瘤君》《唐人街探案》等多部爆款集中出现,使万达在制作领域迅速站稳脚跟。
2016年,万达院线斥资2.8亿美元收购了时光网,后者的核心业务包括电影资讯、点评、数据库、票务、社区运营,以及电商和电影衍生品服务。
此外,万达还试图打造产业基础设施。2013年,万达宣布投资500亿元在青岛建设“东方影都”,并在开工仪式上邀请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妮可·基德曼等国际影星站台,可谓风光无限。

除了在国内布局全产业链,万达的海外扩张更为激进。2012年,万达以26亿美元的价格和5亿美元的运营资金投入,收购北美第二大院线AMC,这让万达一举成为全球坐拥银幕数量最多的公司。
在AMC收购交易达成时,王健林为万达定下了一个“小目标”:2020年,万达院线要掌控全球20%的院线市场。
2015年,万达再次出手,收购澳洲第二大连锁影院Hoyts。此后两年,万达又通过AMC院线,相继完成了对欧洲最大院线Odeon&UCI、北美第四大院线Carmike,以及北欧院线集团Nordic Cinema Group的收购。巅峰时期,万达系院线一度占据全球约12%的票房份额。
2016年,万达又在电影制作领域迈出重要一步,以35亿美元的价格全资收购美国传奇影业。这家公司参与制作了《哥斯拉》《侏罗纪世界》等全球顶级制作。
在最辉煌的时代,万达可以说真正成为了一个涉足制作、发行、放映各个环节的全球性电影公司。王健林个人也在2013年-2016年期间,多次登顶各类中国富豪排行榜。
风向突变:当资本狂欢戛然而止
然而,时代风向的变化太快,转折发生在2017年。
这一年,万达接连受挫:2月,拟收购电视制作公司Dick Clark Productions的交易因融资及监管问题终止;6月,网传银监会要求部分银行排查万达境外融资支持情况及风险分析,引发市场对万达流动性的担忧,“股债双杀”随之出现。
同年7月,万达大规模出售文旅与酒店资产,被外界认为是为了偿还银行贷款而不得不做出的举措;8月,监管部门下发《关于进一步引导和规范境外投资方向的指导意见》,限制房地产、酒店、影城、娱乐业、体育俱乐部等境外投资,而这些恰恰都是万达重点布局的领域。
海外扩张戛然而止,债务压力逐步显现,王健林一夜之间从“首富”变成了“首负”。

2018年起,万达开始陆续出售海外资产,传奇影业被剥离,AMC院线股份也被陆续抛售,直到2021年万达彻底失去其控制权,那个“占全球院线20%份额”的目标随之化为泡影。
与此同时,中国电影市场增速也大幅放缓。2016年,中国电影市场票房增速降至3.73%。要知道在2010年-2015年间,这一增长率从没有低于过27%。
票房增速的骤然放缓,戳破了影视行业的“估值泡沫”,资本开始退潮,热钱迅速撤离。紧接着,2018年的一场全行业“查税风波”,进一步加剧了行业的震荡。
2019年,中国超过半数的上市影视公司净利润为负。万达电影、华谊兄弟和北京文化三家公司分别亏损47.28亿、39.6亿和23.05亿。
正当行业期待在“去泡沫”之后逐步修复之时,疫情再次痛击电影产业。2020年,全国影院停摆近半年,全年票房骤降至203.12亿元,同比下滑68.3%。作为院线龙头,万达电影首当其冲,当年录得66.69亿元巨额亏损。
疫情不仅带来了短期冲击,也深刻改变了观众的观影习惯。此后,中国电影市场始终未能恢复至2019年的票房水平。在这一背景下,万达电影的业绩呈现明显波动:2021年至2024年,其净利润分别为1.06亿元、-19.23亿元、9.12亿元和-9.4亿元。
尽管业绩承压,万达电影依然掌握着国内领先的制作资源和行业第一的院线,是万达旗下妥妥的“优质资产”。最后真正决定其命运的,还是母公司层面的流动性压力。
通过持续出售资产,万达原本获得了喘息空间,甚至一度被外界视为“壮士断腕”的优秀典型。
但随着万达商管IPO接连受挫,2018年签署的对赌协议逐渐逼近兑现期限,在高达300亿元的潜在回购压力与短期偿债缺口的夹击下,出售万达电影这块“心头肉”已是王健林不得不做的现实选择。
在万达电影正式更名后,原本万达旗下的影院将继续使用“万达影城”的名称,承载了一代电影观众记忆的名称暂时得到了保留。但在资本与产业逻辑层面,那个以地产驱动、以规模扩张为核心的“万达电影时代”,已经正式落幕。
撰文 | 李俊浩
编辑 | 刘盛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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