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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菜香

时间:2026-04-19 07:10:19 点击: 【字体:

酸菜香

□罗瑜平

在大阳村帮扶,总不免会隔三岔五地邀约几个伙伴,买上菜到杜大哥家改善下伙食,年轻的帮扶队员小刘会大着嗓子喊道:“杜叔,别忘了煮碗酸菜粉丝汤哟!”做酸菜粉丝汤可是杜大哥的绝活,只要吃过他做的,其他人做的就全靠边站了。久了,才知道,小刘在乎的不是那粉丝,而是杜大哥的酸菜。这酸菜,不是三川人特有的,是苍溪人,就都好这一口。外地人初来苍溪,第一印象是“走在苍溪的大街上,到处是一股酸菜香”,苍溪因这酸菜也就闻名遐迩。

在三川帮扶的四年,喝杜大哥的“酸菜粉丝汤”竟然喝出了对酸菜的特殊感情,这里面当然饱含着对帮扶队友的情谊,对吃酸菜长大的老百姓的敬重。这里山高坡陡,到处都矗立着一块块巨石,足有一间房屋那么大。它们要么错落有致地排在路边,像约着去赶集似的;要么横七竖八地卧在山坳里,像占山为王的虎豹;要么镶嵌在房前屋后的堡坎里,护佑着老百姓的平安。因为石头多,土地就显得格外狭小而贫瘠,水稻、小麦大都种在山脚下土质相对肥沃的平坝上,山上土层薄,多为泥沙土,大都种着白菜、芥菜和玉米、红苕等。白菜、芥菜恰好就是制作酸菜的最佳原料,酸菜就成了当地人增收致富的朝阳产业,吃酸菜也是他们老辈人沿袭下来的餐饮传统。“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我们帮扶干部对酸菜的喜好也就慢慢从口到胃,从品尝到嗜好,深入到骨子里了。以酸菜为料制作的美食开始走进我们的日常生活,酸菜稀饭、酸菜干饭、酸菜肥肠、酸菜粉丝汤、酸菜豆腐、酸菜豆花饭、酸菜面皮等,相继轮换着进入我们的一日三餐,燃烧着我们的味蕾。

其实,对我而言,酸菜并不陌生,关于它的记忆从小就铭刻进心里了,只不过那时的味道与今天大相径庭,过去是为了饱肚止饥饿,顿顿吃得乏味;现在是为了换口味以开胃,偶尔吃得胃口大开。那时的酸菜没有现在的原料精致,连红苕叶都用来制作酸菜,煮几筲箕后,压紧在大石头缸里,一晚上起来就将其与红苕、苞谷糁搭配着煮。偶尔,酸菜里出现粒粒可数的大米或根根可数的面条,再浮一层薄薄的油星,那就算是改善伙食了,因此激动得心会蹦跳好几天。那个穷困的年代,红苕酸菜稀饭让我们度过了难熬的饥荒岁月,现在想来,对酸菜我们当满怀感恩。而今制作酸菜,都要精选鲜嫩的白菜、萝卜菜叶等,压在陶瓷缸里发酵。如果菜多量大,还要搅拌一碗灰面浆倒在上面,这样酸得更快些,捞起酸菜时滴下的酸水会十分黏稠,口感好。

后来随着生产力提升,粮食丰足,物质丰富,酸菜逐渐淡出人们的餐桌,白米面、各类肉食不再稀缺,人们过着丰裕的物质生活。如今,大多数人营养过剩,高血脂、高血糖、高血压等“三高”患者与日俱增,陷入“富贵病”的恐慌。曾喂养我们从小长大,又被我们淡忘的酸菜开始重新回到我们的记忆,走上城市和乡村的餐桌。在梨城的滨江路,举目一望,就会发现那些挂着酸菜鸡、酸菜鱼、酸菜牛肉、酸菜米粉招牌的饭店,总是门庭若市,顾客爆满。

像我父亲一样的老辈人,对酸菜有着特别深厚的情感。他跟随我进城已二十多年了,每次想家时,他都会提起酸菜,提起老家那块在他鼓励、指导下,我坚持种了二十几年的土地。有时,我们说天太旱,不想种了,父亲脸上的表情就会黯淡下来,眼里满是不情愿。有了那块地,我们就会种些白菜、萝卜,妻子也会经常制作些酸菜。每每看到有酸菜吃了,父亲就异常兴奋,满面红光,话也特多,有摆不完的龙门阵。对他们这代人来说,经历了缺吃少穿的苦难岁月,这桶桶酸菜既是他们时代的印记,更是他们抹不去的浓浓乡愁!

年初,我从帮扶村回到单位上班,结束了驻村帮扶生活。偶尔在单位碰到回来办事的帮扶队员小刘,不禁开玩笑说:“什么时候带一桶三川的酸菜粉丝汤回来!”爽快的小刘说:“明天跟我下去,一定管够!”我心中明白,在我这把年龄上,酸菜已与我结缘,它既是儿时的记忆,也是对帮扶村岁月的念想,想抹也抹不掉。为了随时能吃上可口的酸菜,我开始有了自己制作酸菜的想法,这个愿望在春节后一个周末终于实现了。

那天早晨,在父亲的催促下,我回到老家种菜。没料到那块因春节期间轮流坐庄的“你吃我请、我吃你请”而被冷落的菜地已是荒芜一片,稀疏的莴笋、白菜、蒜苗等蔬菜闪现在茂盛的野草丛中,我顿生愧疚之情。年前,妻子说,要多种点菜,让儿子们回来能有新鲜蔬菜吃。事与愿违,这些靠几把草木灰就把虫治住了的无公害蔬菜,还是未能进入孩子们的口腹。其实回趟老家,驱车也仅仅五六分钟的路程,要是勤快点,这些菜蔬绝不会有陷入与草寇为伍的尴尬。

从上午10点握镰挥锄,直至下午3点,终于采完了可食用的白菜、萝卜、莴苣菜。接着,给茁壮的蒜苗清除杂草,将枯萎腐烂的菜叶挖坑埋进土里作有机肥,给头顶花籽在阳光中孕育成熟的葱苗培上土,农事就算告一段落了。回到城里的家,从黄昏开始捣鼓,将那些乳白色的白菜心、莴苣菜清理干净装进保鲜袋放进冰箱,待以后吃面条、炒时蔬用;将白萝卜埋进楼顶的沙里,待以后炖腊肉用;那些老去的青白菜叶就用于制作酸菜,圆我的小小心愿。

这是我头一次制作酸菜,以往都是妻子忙活,我只是在一边帮忙,好在从中掌握了一些要领,知道该怎么做。我先将清理好的青白菜叶放进水里淘洗干净,再捞起用筲箕滤去水,然后一把把地切成细条,待水烧开后放进去一锅锅地煮。一般情况下,煮至三分熟即可。念及父亲92岁高龄,牙齿老钝,于是就多煮一会儿,有四分熟了,就用滤勺捞起来,装进事先准备好的豆瓣桶里。这豆瓣桶是儿媳的婆婆得知我们爱吃酸菜的信息后,趁儿媳逢节假日回去看望她时,装满酸菜给我们带过来的。这样的桶已积了好几个呢,只等下次去看望她老人家时完璧归赵。她老人家的这片心意,我们深深感动!

以前,妻子做酸菜,总会先到街上农贸市场买两三元的酸菜,还让卖酸菜的大妈多舀些酸水。回来后,她将酸菜酸水倒在青菜桶里,再舀些煮菜水加进去。这当然要适量而止,不可装得太满,妻子说,经过一夜发酵,酸菜会涨,煮菜水加多了,酸菜水就会从桶里溢出来,必须要留有空间,装七分满即可。我学着她的样,买酸菜、添煮菜水、加盖密封。我怕把握不好度,让酸水外溢带来做清洁的麻烦,于是将酸菜桶放到一个大盆里,搬到一张大桌上。当然,这也是跟妻子学的。做完这一切,已是晚上10点了,倦意袭来,洗漱完毕,只等一夜好梦后,一桶扑鼻的酸菜香回报我一日的辛劳!

早上7点,从手机闹钟的铃声中翻身起床,便一阵小跑到桌前,揭开桶盖,一股酸菜香像风一样漫出来,很快满屋子都是香味。对面邻居也在窗外嚷嚷着,这酸菜味真地道!我立马拨通在下寺走亲戚的妻子的电话,拍了视频传给她,这也许是对劳动成果喜悦的分享吧。当她听说酸菜冒起来了,赶紧指导我用干净未沾油的滤勺往下压,直至下面的酸水浮上来将表面的菜浸完,她还叮嘱我每天都要这样做,以防止生白花。每次取用酸菜时,都得用干净的勺舀,不得将生水、油等带进去,而且酸菜桶要放到远离锅灶、油烟的地方,以防止受热变质腐烂。这些常识,妻子以前做酸菜,我在旁边当助手时,她就说过了,怕我不清楚,她又提醒了一遍。

早上的酸菜稀饭煮好,父亲吃得格外有劲,他说:“真是好味道!”看着父亲满脸的笑容,我也吃得十分开心,于是拨通帮扶干部小刘的电话,告诉他:“我会制作酸菜了,下周末回来请你吃酸菜粉丝汤!”“嘿嘿嘿!”小刘发出一串笑声,告诉我:“你牵挂的返贫监测户杜大哥,把土酸菜做成了致富产业,通过抖音平台挺进了大市场,赚得盆满钵满,现在已经退出了返贫监测!”听到这一好消息,我有了回一趟帮扶村,看看杜大哥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