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珺

江南的“雪花螺蛳”
田螺是一种带壳的软体动物,在许多地方的田头、水塘、河道里都能见到,易于捕捞,价格低廉,味道鲜美。
江浙地区的田螺个头很小,称“螺蛳”,藏在螺壳里的肉仅米粒大,黑乎乎的;沪上有句俗话“螺蛳壳里做道场”,比喻在极小的空间内办场面很大的事。一些人嫌吃田螺费事,精明的小贩会将田螺煮一下,再敲碎外壳,将田螺肉拣出,多赚个加工费。买半斤田螺肉与韭菜同炒,非常下饭。
至于田螺的烹制方法,各地有各地的特色:湖南人用剁椒炒田螺肉,别具一番风味;苏州人将田螺肉剔出,与肉末拌在一起,再装回螺壳烧熟,味道鲜甜浓厚,但工序有些烦琐;广东的海陆丰地区有一道田螺汤,田螺与苦瓜同煮,味道略苦,据说有明目之效;广西柳州的螺蛳粉近年风靡全国,那股怪异的味道主要来源于酸笋,螺蛳肉的用量并不多,是配角。要说最家常的做法,当数带壳直接下油锅,加作料炒熟,用来下酒,堪称一绝。
田螺的适应能力强,在被污染的水里也能存活。因其体内含有泥沙等杂质,买回来可先用清水养两天,最好在水里滴几滴香油,这样杂质会吐得更彻底。炒田螺时油要宽一些,加葱、姜、黄酒、生抽和少许白糖,猛火爆炒七八分钟,再转小火焖三五分钟即可。南宋诗人韩元吉是河南开封雍丘人(今河南杞县),迁居吴地后常吃田螺,自觉味道不在文蛤之下,其《食田螺》中有“芼姜摘其元,璀璨置瓦缶”,姜可以去除田螺的土腥气。
每到盛夏,南方的不少城市都有售卖炒田螺的排档,三五好友聚在一起,就着几盘田螺可以干掉一箱啤酒。若是碰上世界杯、欧洲杯等重大体育赛事,田螺更受球迷的欢迎,与花生、毛豆、鸭脖并称为“四大金刚”。
我不大敢吃路边的炒田螺,怕不干净,吃了闹肚子。在江苏工作的时候,经常去菜场买几斤,自己动手炒一大盆,邀好友同享;肴核既尽,杯盘狼藉,剔下来的螺壳,堆得像小山一样。每次回老家,母亲会为我炒一盘田螺,比我自己炒的好吃得多。多数人吃田螺,习惯用牙签把肉剔出来,技术好的人会将田螺放在嘴边一吸,伴着汁水入口,滋味最足,谓之“嗦螺蛳”。
记得小时候,我看过一则名为“田螺姑娘”的民间故事:勤劳朴实的农民阿哥孤苦伶仃,靠耕地为生,一次,他在田里捡到一个大田螺,将其带回家,养在自家的水缸里。第二天收工回家,他发现有好心人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桌上还放着香喷喷的饭菜,以后每天都如此。为了了解事件的真相,阿哥提早收工回家,看见一位美丽的姑娘从水缸里走出,从容地烧火做饭,水缸里只剩一个大螺壳。原来这位姑娘是田螺变的,她喜欢阿哥,特地来照顾他。故事的结局,自然是阿哥迎娶了田螺姑娘,两人过上幸福的生活。
虽然我很喜欢这个故事,却怀疑世上是否存在那么大的田螺。后来我才得知,这个民间故事的原始版本出自西晋束皙的《发蒙记》,所记并不完整。完整的故事见于东晋陶渊明的《搜神后记》,南朝《述异记》《幽明录》等书的讲述更为详细。故事的发生地是福建闽侯,原文说这个田螺大如“三升壶”,相当夸张。我在广西桂林的夜市吃过一次田螺,个头不小,或许某些地方确实存在“其大如壶”的田螺。
海螺与田螺同属腹足纲,算是亲戚,种类繁多,体量悬殊。丰子恺先生的文章中曾提及他在日本留学时,吃过一种“壶烧”,主菜是一只形如壶器的海螺,但个头仍比不上那只能变出姑娘的田螺。
江浙地区还出产一种黄泥螺,外壳软薄,肉质滑嫩,也是腹足纲,现在可以人工养殖。黄泥螺以盐城所产品质最佳,加黄酒、白糖浸渍,制成醉螺,用来佐酒、啜粥,堪称妙品。梁实秋先生的夫人韩菁清女士的少年时代在上海度过,她特别爱吃醉泥螺,迁居台湾后仍念念不忘。一日,韩女士在台北的商店见到海员寄售的货物——大陆出产的醉泥螺,大喜过望,悉数买下,此后再不可得。那小小一粒螺肉,无比鲜美,足以宽慰乡愁……
2345浏览器
火狐浏览器
谷歌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