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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克希文学馆落地松阳:以古村为笺,为翻译立心

时间:2026-03-31 03:50:07 点击: 【字体:

历经三小时高铁和一个半小时车程,84岁的翻译家周克希重新踏上了家乡松阳的山野小路,这里留着他父辈生活的痕迹。

他前半生研究数学,后半生倾情于翻译事业,译出《包法利夫人》《基督山伯爵》《三剑客》《小王子》及普鲁斯特《追寻逝去的时光》等名篇,多种版本重印无数。如今,家乡故土上建起了“周克希文学馆”,他一边笑称自己“不良于听”,一边用洪亮的声音感慨:“馆中写着一个松阳人的后代是怎样在文学翻译这条有欢欣更有艰辛的路上跌跌撞撞地走过来的。我无权无用,一路走来靠的就是一股韧性。”

翻译家周克希走在松阳县赤岸村里。(均由邢千里摄)

周克希文学馆开馆仪式暨作品分享活动于昨(30)日在松阳举行。这座新落成的文学馆了展示周克希作品手稿、书籍、书画、报刊杂志等近300件,不仅为松阳的文化地图添彩,证明深厚的传统文化底蕴可以与开放的世界文学视野完美融合,更为当代中国文学翻译事业树立令人振奋的坐标。

周克希文学馆内景。

周克希文学馆外景。

“第一人称”的文学馆

春雨落在松阳县赤岸村的卵石路上,老民居的马头墙下有了新的名字——周克希文学馆。“馆内文字内容是用第一人称来写的,为的是让文字更有温度。”周克希说。馆内12个主题展区系统呈现出他的“两次人生”——三十三年的数学生涯,是周克希文学翻译生命的前奏。而翻译,是他的第二次人生。

周克希出生在福建,生活在上海,但浙江松阳留着他祖父与父亲生命的痕迹,所以他说,“我的根在松阳,我的脉在赤岸”。周克希在复旦大学攻读数学专业,毕业后在华东师范大学任教二十八年。在巴黎高师的进修生活激发了他对文学的向往,他先是寻到了“平衡点”,一边带研究生,一边翻译波伏瓦、大仲马和都德。或许是骨子里流淌的浙西血液,让周克希终“拗不过自己的性子”,在五十岁那年,告别了从事已久的华师大数学教职,毅然游入翻译的世界。对此,他非常坦然,“有所得必然有所失”。1992年,他转行调入上海译文出版社任编辑,开始专职法国文学翻译。

周克希文学馆内景。

翻译《追寻逝去的时光》,是周克希“真正可以安身立命的事”。在文学馆的现场,已是耄耋之年的翻译家看着自己多个版本的译作,幽默地感慨:“我把自己一生中十几年的时间放在翻译普鲁斯特上,很难说值得不值得,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这样的“平常心”,伴随着周克希的翻译之路。普鲁斯特太长,他在译完第一、二、五卷后,萌生出做“选读译本”的想法,让更多读者领略普鲁斯特的妙处,他与中国社科院外国文学所研究员、普鲁斯特研究学者涂卫群合作,他们对自己提出的要求是,“首先是要有颗平常心”,如此才走得更远。在翻译《小王子》时,周克希也发觉,“有些句子,并不能说难译,可就是临场找不到那个‘对的’句子。哪天真的找到了,却只觉得稀松平常。”

周克希文学馆内景。

“平常心”并非意味着翻译的随意,相反,周克希以最勤勉的态度对待翻译,文学馆内译稿上反复修改的痕迹,是最忠实的证明。这亦是周克希的理念:好的译文是改出来的,“改七改八”是常态,“每个词,每个句子,每个段落,都像是一次格斗乃至一场战役。”这在南京大学法语系教授黄荭眼中,仿佛是“有时候恨不得把书烧成灰吞下去,只要他能变成译文。”

周克希译稿手稿。

除去法国经典文学作品,文学馆内还陈列了周克希从英文译入的侦探小说和世界经典童话,亦展出了他在各类报刊、书籍上发表的品译文章,以及相关书画作品。比如,他亲手为《小王子》所画的插画,绘画与翻译也因此交相辉映。王安忆与张文江用铅笔在《追寻逝去的时光》译稿上写下的修改意见以及阅读感想,说明周克希在翻译时会将译稿发给朋友提意见……

《小王子》插图。

言语与译笔里自带温度

周克希文学馆的开馆,不仅是为了保存译作手稿,更重要的是传承一种翻译精神——尊重经典,重视对话以及促进不同文化间的相互丰富。

“译笔干净,淡雅,明丽,又栩栩如生。”上海市静安区作家协会副主席胡晓晖注意到,周克希“对以淡为审美的作品有所偏爱,但要体味淡雅背后的神韵,并把它翻译出来,传达给读者,却是另一码事。”而“淡而有神”的译文,恰需要“语域之宽”,这与他的积累与修养无法分开。涂卫群认为:“周先生说起过,他手边有非常好的词典。但他的译文,远远超出了词典提供的词汇。”

周克希正在分享。

周克希始终从容温雅,言语与译笔里自带温度。感觉,亦是他的翻译方式。“感觉不同,用词的色彩自会不同。”在《包法利夫人》中福楼拜写到爱玛被罗多尔夫抛弃后养病发呆的情景,一束白光射进屋内,周克希选择将“immobile”译成“凝然不动”而非“雅静”或“茫茫”,正是他用“以外写内”的手法对爱玛心态的体察。

《小王子》是带有童真的作品,周克希“译着译着,动了感情”。他对小说中狐狸提出的重要概念“apprivoiser”的译法,反复修改,最后回到了最初的译法“驯服”上,“看来只是回到了原点,其实动荡不安的思绪,是在语词的丛林中游荡了一圈、踟蹰了一番过后,才最终落定在了这一点上。”

周克希文学馆内景。

这在上海社科院文学所所长袁筱一看来,翻译是周克希式的观看世界的方式,她意识到“文学翻译最重要的,远远不只是一个‘结果’,而是译者在字里行间所注入的那种人类的经验与感受。这种经验,是历史的,是社会的,也是主体性的。换句话说,它带有明确的‘人’的痕迹。人工智能技术可以幽灵般地徘徊在语言的表面,有时似乎已经控制了它,是在比较之下,我们才会深信,它永远没有办法抵达这种由时间、经验与个体生命共同构成的深层表达。”

文学馆与松阳山水:充满生命活力的世界

“松阳为一位仍然在写作、思考、探索语言边界的译者建立文学馆,不仅是对周克希先生的致敬,更是对正在发生的文学的致敬。”袁筱一在走访松阳的老街后,深受触动,“我突然间明白为什么松阳会走出周克希先生这样的译者。因为这里的文化并不悬浮,他被写进了生活的记忆之中,成为一种自然的存在方式,可以说这里的人们不是在消费文化,而是在生活文化。”

周克希文学馆依托村内两栋松阳传统民居改造而成,保留古老的建筑主体,以现代设计的方式激活传统空间,这里是尊重历史又面向未来的文学馆,更是众多文学交流的起点。

周克希正在分享。

周克希文学馆和它所寄居的松阳山水是一个整体、一个充满生命活力的世界。松阳,这座正在打造“古典中国”焕新发展县域样本的千年古县,更因周克希增添了浓厚的文学气息。涂卫群认为,“当我们深入周先生的文字、书画和他祖辈的故园所在的这个世界,便得到了一种精神浸润,进而体验与想象我们自己的归根复命。‘日暮乡关何处是?’这句诗,在我学习法国文学、徘徊异乡的经历中,近乎越来越化作了我对自己灵魂归宿的发问,如今在松阳周克希文学馆得到了一个富有启示性的回答,它指向了一个生机勃勃、充满诗情画意的真实的人间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