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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声音·阿甘本|西方的下落;欧洲之耻……

时间:2026-03-16 01:20:13 点击: 【字体:

意大利哲学家吉奥乔·阿甘本(Giorgio Agamben,1942— )是当代欧洲最重要的思想家之一,在国内思想界也有着极大的影响力,目前已有包括homo sacer系列在内的数十种著作被翻译为中文。“一种声音·阿甘本”系列译自阿甘本在Quodlibet网站的专栏“Una voce”,澎湃新闻思想市场栏目经其授权刊发。本文收录了发表于2026年2月到3月间的五则短文。

当地时间2026年3月13日,伊朗德黑兰,空袭后浓烟升起。视觉中国 图

西方的下落

我们用来定义我们文化的“西方”(Occidente)这个词,在词源上来源于动词“下落”(cadere),字面意即“正在下落的,不停下落的”。跟这个动词相关的词还有偶然(caso)和意外(casuale)。不断下落和下沉的东西(occasus是拉丁语的日落)因此也就是偶然、一种持续不断的随机(casualità)的猎物。因此,今天,在一个正因为随机所以被构想为“可以随便用”、“可以计算”的世界中,对人和事物的治理会以介入流程(protocolli di intervento)[1]——这样的流程不一定非得得出特定的结果——的形式进行,也就不奇怪了。西方只有在它要完了和它持续下落的时候才会存在和治理自己,并且和它的神一样,西方也连续地处在“死”的行动(atto di morire)中。可它的力量也就在于此:持续不断的死才是真正没有终点的,无限的无常(caducità)或随机才注定是真正不可阻挡的。

致力于应对这一持续下落的策略,必须在这个下落中找到一个间隙(interstizio)或中断(interruzione)。在这个间歇或中断中,西方才会失去它的连续性并永久沉没。这个深渊般的停顿就是记忆。随机的、无常的西方没有任何关于自己的记忆,也不知哪个开口(varco)和空间,可以让像记忆那样的东西瞬间闯入并浮现。它当然可以建立——它也是这么做的——档案和登记表,在档案和登记表中持续地安排其历史的事件——案例——但它缺乏真正体验过去、使自己向某种打破其再现的均一结构的东西敞开的能力。回忆、记忆则相反,有着这样的形式:它是一个空隙(interstizio),在那里,下落——偶然——在片刻间停住了,一种异质的、不可再现的过去因此而得以如它从未存在过的那般显现。“哦过去,思想的深渊”(谢林):只有决绝地落入这个深渊的思想,能把西方永久地引向它的终末。

2026年2月16日

注释:

[1]即不问后果的形式化标准操作流程,包括一系列预先确定的步骤和规则,旨在保持行动的一致性,并预设这样的一致性会提高效率,这个预设即是某种计算的结果。

在政治不可能了的时代的政治

在第七封信中,柏拉图把自己投身哲学的决定,和他所生活的城邦的恶劣政治状况联系起来。在尝试过以一切方式参与公共生活后,他写到,他最终意识到,所有城邦都在政治上腐化了(kakos politeuontai)[1],他感觉被迫放弃政治,投身哲学。

在这个视角下,哲学把自己呈现为一种对政治的替代。我们必须从事哲学,因为——今天,和在那时一样——搞政治已变得不可能。我们不能忘记政治与哲学的这一特殊联系,这个联系把做哲学变成了政治行动的一种替代,一种替代和一种补偿,这种替代和补偿对于某种我们不再能够实践的事情来说,肯定不能完全令人满意。那么,我们应该给这个如果政治生活尚且可能我们便不会选的替代什么价值呢?在这里,哲学展现出它的真正意义:哲学不是要发展可以向那些相信他们还能搞政治的人提出的理论和意见。哲学是一种生活形式,它允许我们在政治上无法生活(politicamente invivibili)的状况下生活。在这点上,事实证明,通过允许我们居于不可居的、非政治的城邦,在政治不可能了的时代(tempo dell'impossibilità della politica),哲学是唯一可能的政治。

2026年2月18日

注释:

[1]参见《再论厨子与政治》的译注5,πολιτεύομαι,politeuontai指“以公民的方式生活,参与城邦政治生活”,在圣经中被译为“行事为人”,κακός,kakos指“坏的、恶的”,这个短语合起来可以理解为在城邦共同生活的维度上,公民行事和为人都很坏,公民与城邦关系恶劣,城邦政治状况糟糕。

国家与恐怖

一个国家,无视一切形式的法律,有条不紊地刺杀或绑架被它任意地宣布为敌人的国家的首领——这样的国家还算什么国家?[1]然而,这种情况却在欧洲各国的认可或令人尴尬的沉默下发生了,这意味着,我们生活在一个国家已经丢掉其法律面具,按其真实本性行动的时代,而归根到底,国家的本性就是恐怖。不过,这个极端的情景严格来说很可能是这样的,即,放下面具,国家这一形式也就完了[2],而只有在国家完蛋的情况下,新的政治才会是可能的。

2026年3月2日

注释:

[1]直译为:这样的国家是什么。

[2]直译为:面具被放下和国家这一形式的终结这两件事情同时发生、是重合的。

欧洲之耻

一个国家,在没有任何名副其实的理由(vera ragione)的情况下,遭到了背信弃义的袭击——假装谈判,却暗杀了它的精神领袖。欧洲共同体——或者说在这个虚名下的那个非法组织——不但没有谴责两个看起来失去了所有良知和责任感的国家对国际法的公然违反,还责令伊朗人民停止自卫。

2026年3月5日

国家首脑与杀人犯

历史上第一次,我们看到一个自认为文明的国家的首脑,公然地像杀人犯一样说话,说被他侵略的国家的宗教领袖,“我们会杀了他”,说该国居民,“我们会屠杀他们”。[1]希特勒和斯大林都没有这样说过。然而,这个人不但没有被怪罪、没有被罢免;而且,所谓的“西方民主”国家的头头们还赞成他,同时也含蓄地认可了这点:今天,政客公开表达自己的方式,连杀人犯在私下里[2]都会感到害怕。

2026年3月10日

注释:

[1]这些话当然都是特朗普说的,例见“Mojtaba Khamenei nuova Guida Suprema. Trump: ‘Lo uccideremo’. Sale a 7 il numero degli americani morti”, il Giornale, 8 marzo 2026, https://www.ilgiornale.it/news/guerra/minaccia-teheran-possiamo-combattere-altri-sei-mesi-2635618.html,和“Trump, 'stiamo massacrando l'Iran. Presto arriverà grande ondata'”, ANSA, 02 marzo 2026, https://www.ansa.it/sito/notizie/mondo/2026/03/02/trump-stiamo-massacrando-liran.-presto-arrivera-grande-ondata_2fcf8628-6212-4b51-8d6a-ffa9f6203d16.html。

[2]或甚至杀人犯在他们之间,在他们自己的圈子也不敢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