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一个人来说,他对自己家人的态度,决定这个人的人品和气质;对一个国家来说,他对女性和弱小者的态度,决定他的属性。
史诗烈火行动展开超过十天。战争初期的心理震憾、狂喜或者愤怒都渐渐被一种更加焦灼的东西所取代——眼下无法打破的平衡。一面是不能投降的困兽,一面是不愿意投入地面部队且武器消耗过大的美国以色列。对女足亚洲杯来说,小组赛被淘汰的伊朗女足面对的困境是,她们是回国还是不回国。
在首战中,拒绝歌唱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国歌,伊朗女足成员受到各种威胁,最残酷的威胁莫过于叛国罪行。判国罪可能遭到绞刑处刑甚至是家庭株连,只要回国就可以进入到审判程序。对此,伊朗女足球员是否回国,成为一项让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截止3月11日,伊朗女足共有七名球员以及一名采购经理留在澳大利亚,其余球员搭乘飞往吉隆坡的航班回国。这场“留下伊朗女孩”的故事的上半段已经结束。我们来了解一下这个故事的起因与发展,以及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相关故事。
留在澳洲:澳洲警方的紧急庇护

公平的说,本届澳大利亚政府,一开始对庇护伊朗女孩没有什么兴趣。
在史诗烈火行动展开后,澳大利亚是与美国和以色列做出切割,原因是眼前的战争,澳大利亚并不愿意牵涉到其中。本届澳大利亚中左政府的态度是“安天下不如天下安”,所以对伊朗女足身上可能发生的事情,他们根本不愿意问,更不愿意管。
但问题来自特朗普。当特朗普提出,“如果澳大利亚庇护不了伊朗女足,那么美国将保护这些女孩”。公平地说,这句话太狠了,几乎等同打脸。这逼着澳大利亚政府做出行动。
澳洲对于避难或者人道保护一向采取比较严格的审查。批量庇护或者特事特办,就需要内政部主动对伊朗女足运动员进行询问,等于中左政府主动介入此事。
特朗普的话说完后,澳洲伊朗理事会呼吁中左政府保护伊朗女孩的安全,并在线请愿,在3月9日已经获得超过61000个签名,要求中左政府立即进入保护程序。在野保守党的影子内阁司法部长朱利安-李瑟要求中左政府立刻对伊朗女孩进行庇护,称“政府不应该对这些女孩面临的危险视而不见。”
澳洲外交部长黄英贤和内政部长托尼—-克在上周日依然保持沉默,但在3月9日特朗普发话后,澳洲政府还是行动了。

澳洲警方将包括队长扎赫拉・甘巴里在内的五名球员从宾馆突然带走,并进行了保护,然后对五人提供了Subclass 201 境内人道主义签证。在内政部审核最严格的“庇护陈述中的证据”和“安全审查背景”两项内容中,采取简化手段,在3月9日当晚走完所有程序,并在3月10日凌晨宣布,这五名伊朗女孩受到澳大利亚的保护。
庇护陈述中的证据,指是否受到威胁以及家人是否受到威胁,除了要有个人陈述,还必须有第三者的证词,在安全审查背景中,从理论上是需要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向澳洲政府提供五名女孩的无犯罪纪录。但是现在,一切从简。
根据披露出的照片,在人道主义签证颁发时,澳洲总理阿尔巴尼斯亲自向五位女孩颁发了相关文件。
澳洲中左政府一直试图降低此事的影响力,称“基于人道主义保护个案”向五人提供了保护。但澳洲内政部在这个理由下,开始光速行动。当伊朗女足大巴在机场被伊朗侨民围住后,澳洲警察询问每一名球员,有没有受到威胁,愿不愿意接受Subclass 201 境内人道主义签证。
在这种情况下,又有两位女足球员以及一位采购经理,决定留在澳洲。
从最初的态度暧昧,到最后时刻的光速行动,主动出击。澳洲政府还是展现了他们的姿态。
澳大利亚对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是会敞开大门的。
阿富汗女孩:不可能的任务
2021年8月15日,塔利班重返喀布尔,宣布重新执政阿富汗,并宣布禁止女性参与板球及大部分体育运动,违者将面临监禁、公开惩罚甚至生命危险,并且不排除对此前参加体育活动的女性进行追罚。
梅尔-琼斯
包括女子板球队长纳希达-萨潘在内的球员,已经察觉到死亡的阴影,她们将自己的球衣甚至证件完全烧毁,同时向外界求助;澳洲前女子板球手,天空电视台板球解说梅尔-琼斯收到阿富汗女板球手贝纳夫莎-哈希米的求救信息,琼斯决定帮助阿富汗女子板球运动员逃到澳大利亚。
琼斯向当时执政的政府求救,时任澳洲总理莫里森同意向阿富汗女子板球运动员发放紧急人道主义签证,可永久定居在澳大利亚。
对于女孩们来说,逃离阿富汗看起来不可能。
从地图上看,阿富汗西部是伊朗伊斯兰共和国,东部是巴基斯坦伊斯兰共和国。
两者取其轻。阿富汗女孩决定前往巴基斯坦。在2021年9月至10月间,在琼斯安排的线人的帮助下,这些阿富汗女孩穿越了塔利班与ISIS控制的区域,最终进入到巴基斯坦。
出发前,女孩们剪去长发,用深色头巾裹住面孔,一些人身上穿着宽松布卡,有一些人则直接把自己打扮成男性。她们分成数个小队,每个小队里只有一人持有手机,因为塔利班禁止女性持有手机,手机持有者会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然后塞入鞋里。
逃亡者们把提前准备好的少量美元现金,缝入到衣服内夹层,因为女孩的手指上有握球板留下的茧皮,每位女孩需要用碎石片不断地摩擦着自己的双手,让双手充满了裂痕与伤口,让茧皮变得不起眼,让那双手看起来像是从小放牧和在山地里干农活的阿富汗普通女性的双手。

所有的出逃小队均有一个线人志愿者,在遇到关卡时,线人会递上准备好的美元,十至三十美元间,是最合适的贿赂款,太多的话,会让守卫起贪心。每一个关卡前,线人志愿者往往还要与当地部落进行联络,依靠当地的商贩直接进行贿赂,这样不仅可以少花钱,而且通行时还十分方便。
尽管遇到了被质疑身份,甚至被看出并非普通的当地妇女,依靠着线人灵活的应变能力和美元的作用,女孩们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还是从阿富汗来到了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
在这里,阿富汗女孩滞留了长达半年的时间,巴基斯坦政府最初并不允许这批女子板球手离境,但在澳大利亚的强大压力下,最终阿富汗女孩搭乘飞机,来到澳大利亚。

除了19位阿富汗的女子板球选手外,共计有135位选手、教练、家属以及板球协会工作人员,依靠当时澳洲政府提供的499类紧急人道主义临时签证,从阿富汗来到澳大利亚。
在琼斯帮助阿富汗板球女孩获得签证时,女孩们还困在阿富汗,有人告诉琼斯,“那群孩子们想从阿富汗逃到澳大利亚是不可能的。”
琼斯不为所动,她帮助阿富汗女孩完成这次“不可能的任务”,最终将135人带到澳洲。当时澳洲的执政党为保守的自由党和国家党联盟。这就是体育史上著名的“不可能的任务”。
那些幸运的逃离者

不仅仅是板球手,阿富汗女足球员的逃亡过程,同样惊心动魄。
阿富汗女足球员的逃亡目的地,也是澳洲。当塔利班在8月15日进入喀布尔时,女足球员们潜伏了九天,当时她们与澳洲政府取得了联系,计有女足球员、球员家属以及教练计77人获得了澳洲的人道主义签证。
但摆在女足球员面前的最后一道门槛,是如何前往喀布尔机场,乘坐澳大利亚的军方飞机离开阿富汗。
这条不足三十公里的路,对于球员们来说,大概是一生最漫长的路。

8月24日,球员们幸运地逃过塔利班士兵漫无目标的围捕,艰难地进入机场,澳大利亚使馆人员充当肉盾,保护这批球员登上飞机。纵然如此,法蒂玛-优素福与父母失散,只有她登上飞机,幸运的是,她的父母最终通过陆路,从巴基斯坦前往迪拜,最后与她团聚。
阿富汗青少年女足球员,则走上与板球球员相同的逃生路,这批年轻的女孩前往巴基斯坦,并在英国的强力介入下,从伊斯兰堡前往英国避难。
每一次逃亡,都是命运之神的安排。

对于2004年亚洲足球先生,伊朗前中场球员阿里-卡里米来说,他的感触一定会更多。
这位曾效力拜仁慕尼黑与沙尔克04的球星,在2022年9月16日,玛莎-阿玛尼因未佩戴头巾而被警方逮捕并死亡事件后,卡里米站在死亡女孩的一边,卡里尼被伊朗革命卫队情报组织(IRGC‑IO)定义为“犯有叛国罪”。
幸运的是,卡里米在国内拥有众多支持者,他从伊朗国防军军事情报局、伊朗情报与国家安全部的同情者那里获得消息,2022年9月30日前,他将被逮捕。
卡里米在9月29日,搭乘着从德黑兰飞往迪拜的包机,逃离德黑兰。随即,卡里米在伊朗的所有资产被没收。
革命卫队情报组织接着出台“必杀令”,革命卫队假装安排伊朗著名导演梅赫兰-莫迪里的中间人,与卡里米在阿联酋的富查伊拉港口见面,商讨如何帮助莫迪里逃离德黑兰。
这一次,是革命卫队内部的线人通知了卡里米,告诉卡里米这次会面是一个陷阱,革命卫队准备在富查伊拉港口将卡里米抓进快艇,直接绑架回伊朗。
卡里米得以逃出一命,他在2024年4月离开迪拜,在史诗怒火行动展开后,卡里米现身于德国慕尼黑的伊朗人集会。
利奇-加特科伊
利奇-加特科伊,是著名的南苏丹难民营篮球运动员,2010年,时年15 岁的加特科伊,在没有向导和补给的情况下,为了躲避南苏丹的内战,独自一人穿过了南苏丹南部的沙漠与丛林,一直向东南方向前进,在逃亡的路上,他躲过各种武装势力的搜捕,历经数周,来到了肯尼亚的卡库玛难民营。
在难民营中,加特科伊第一次接触篮球,他展现了自己的篮球能力和组织天赋,他在难民营中招募了150人,组建男子组和女子组的南苏丹难民篮球队,在加特科伊的带领下,难民篮球队成为联合国难民署的宣传旗帜。
2023年,加特科伊帮助一位时年17岁,身高203厘米的,被称为南苏丹难民中锋(South Sudanese refugee center)的球员,获得美国加州预科高中全额奖学金;2024年,加特科伊帮助一位卡库玛后卫(Kakuma guard),获得德克萨斯州私立高中全额奖学金。
加特科伊作为一名战争的逃亡者,他的贡献在于,给难民营中的绝望青年人以希望和梦想。
关于希望的故事
当地时间2026年3月11日,马来西亚雪兰莪州,伊朗国家女子足球队队员抵达吉隆坡国际机场。
当伊朗女足球员来到机场时,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们害怕一旦留下,在国内的家人可能会受到无法想象的遭遇。甚至有球员告诉当地侨民,她们害怕澳洲的警察,因为澳洲警察与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民兵很相似。
直到伊朗侨民告诉球员,澳洲警察与巴斯基民兵是不一样的。当载着伊朗女足球员的飞机在吉隆坡机场转机时,马来西亚的伊朗侨民们再次涌入机场,希望把这些女孩截住。
3月10日,澳大利亚黄金海岸,伊朗社区成员在皇家松林度假村外阻拦载有伊朗女足亚洲杯球队的巴士前往机场。
3月8日,澳大利亚黄金海岸,在女足亚洲杯伊朗队对阵菲律宾队的比赛结束后,球迷们向载有伊朗女足球员的巴士做出反应。
伊朗女足球员与居住在澳洲以及马来西亚的伊朗侨民之间的情绪和思考能力,有着强烈的对比。伊朗侨民情绪激动,反应敏捷,行动目标明确,另一边,女足球员表现的恐惧而无助,行动能力很弱。
另一种对比,是五年半前的阿富汗女子板球手、女子足球运动员,和今天的伊朗女足球员的思考能力和行动能力的对比。
阿富汗女孩目标明确,为了希望会付出所有的努力,而伊朗女足一部分球员,显然是迷茫而恐惧的。当年的阿富汗女孩受到的教育,和今天的伊朗女孩受到的教育也是不同的。
所以,希望是人最重要的动力。这是一篇关于希望的故事。(钱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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