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宫殿的毁灭,从来不只是建筑的倒塌,而是人类记忆中一束光的熄灭。
惊闻噩耗,指尖悬在键盘上,久久不能落下。

屏幕那端,曾经辉煌的古列斯坦宫已成碎片——那些我曾一遍遍放大端详的水晶玻璃,如今真的碎了一地,在尘埃中反射着刺目的光。
是的,我知道它的名字。
我知道“古列斯坦”意为花园宫殿。
通往萨拉姆大厅的楼梯
辉煌厅(Talar-e Brelian),以其奢华的镜面镶嵌艺术与多盏大型水晶吊灯闻名
捕风者大楼
捕风者大楼(Emarat-e Badgir)内部的穹顶装饰细节
镜厅是一个相对较小的厅堂,由哈吉·阿卜杜勒·侯赛因·梅马尔·巴什(萨尼·奥尔·莫尔克)设计
凯马尔·穆尔克(Kamal-ol-Molk)绘制的油画
我知道那座举世闻名的镜厅,数以万计的碎镜拼成一片光的银河,让每一个走进去的人都仿佛踏入光的天堂。
那些躺在我电脑收藏夹里的图片,曾是我无数个深夜的精神漫游。
阳光穿过彩色玻璃,在波斯地毯上洒下玫瑰与茉莉的影子;
水晶吊灯垂下层层光芒,照亮细密画般的穹顶;
而镜厅的璀璨,让所有到访者都迷失在无尽的反射中——
分不清哪一个是自己,哪一个是永恒。
那是十九世纪纳赛尔丁·沙阿·卡扎尔的时代留下的梦境。


象牙厅(Talar-e Adj)
(Talar-e Zoruf)
萨拉姆厅,也有人称它为加冕大厅
萨拉姆厅的天花板
纳赛尔丁·沙阿·卡扎尔墓碑
卡里姆·卡尼角落全景
摄影档案
大理石宝座,建于1747年至1751年
大理石王座(Takht-e Marmar),由65块珍贵的黄色亚兹德大理石拼接雕刻而成。

大理石王座
博物馆大厅
梦幻般的拼花瓷砖:

拼花瓷砖外墙











徽章与瓷砖艺术:
古列斯坦宫外墙上的“狮子与太阳”标志,是卡扎尔王朝的皇室象征
带有皇冠装饰的狮子与太阳瓷砖浮雕
不同配色方案的狮子与太阳彩绘瓷砖
宫殿外墙典型的卡扎尔风格彩绘瓷砖艺术
博物馆宅邸的瓷砖装饰
沙姆斯·奥尔·埃马雷宫的瓷砖装饰
精美的建筑外观:
古列斯坦宫主庭院广角全景
这里包括花园、皇家建筑以及18至19世纪的伊朗工艺品和欧洲礼物收藏。
古列斯坦宫
萨拉姆大厅入口
太阳宫
建筑细节

从中庭望向问候大厅与博物馆大楼的视角
问候大厅(Salam Hall)极尽奢华的天花板雕花与镜面镶嵌
博物馆穆巴拉克博物馆的绘画
穆巴拉克博物馆外观
风捕者大厦建筑细节
宫殿内部的清凉室(Springhouse),利用坎儿井地下水进行降温
一个游泳池
古列斯坦花园景观
古列斯坦宫360度全景
太阳宫建筑绘画
扎法尔丁·沙阿·卡扎尔统治时期辉煌大厅的石碑铭文
阿迦·穆罕默德·汗·卡扎尔的王冠
1971年发行的5000里亚尔纸币,背面印有古列斯坦宫景观
这是阿布尔·哈桑·塔尼(萨尼·穆尔克)绘制的纳塞里萨拉姆排画作的一部分。保存地点:古列斯坦宫
来自波斯语网站的绘画
纳赛尔丁.沙阿坐在镜厅太阳宝座台阶上
我曾计划,在某一个春天——当伊朗的玫瑰盛开的时候——走进那座宫殿。
我想亲手触摸那些冰凉的镜面。
我想站在镜厅中央轻轻旋转,看无数个自己随着光摇曳,仿佛与一百五十年前的波斯公主共享同一片星河般的光影。
可是我的旅行计划还没有排上。
我总以为,所有的美好都会在原地等待。
等我走完更远的旅程,等一个“合适的时候”。
可是战争不等。
它总是猝不及防。
就像那一夜的爆炸声,从德黑兰的夜空传来,穿过时差,也震碎了我电脑前的宁静。
当我看见新闻照片里满地的玻璃残骸时,仿佛听见那场持续了百年的光之盛宴,在一声巨响中戛然而止。
那些曾映照过国王沉思的镜子,
那些见证过婚礼与庆典的水晶,
那些让无数旅人惊叹的光——
此刻都与灰尘和泥土混在一起。
文明为何总要在炮火中喘息?
人类为何总要亲手毁掉自己建造的美?
我不懂政治。
我也不知道那些盘旋在天空中的战机究竟为了什么理由而来。
我只知道,那座被称为“伊朗建筑瑰宝”的宫殿,那座早已被UNESCO列为世界文化遗产的宫殿,此刻仿佛在流血。
它流的不是血。
它流的是光。
是百年工匠的心血,是无数双手一点一点拼起的星河。
也是像我这样尚未抵达的旅人,心中被突然挖去的一块空洞。
那些收藏夹里的照片,此刻像遗照。
我一遍遍翻看它们,就像翻阅一位逝者的相册。
那个水晶吊灯下空无一人的长廊,如今还在吗?
那些蓝釉瓷砖拼成的花卉图案,还能不能拼回原样?
而镜厅——
那个由无数碎镜拼成的奇迹。
当它被真正的暴力击碎时,那些更小的碎片,还会不会记得自己曾经是一片星空?
也许有人会说,不过是一些玻璃,不过是一座老房子。
可是对于我们这些尚未抵达的旅人来说——
那些老房子是诗。
是光。
是证明人类曾经超越过野蛮的证据。
当诗被焚毁,当光被熄灭,当证据被抹去——
我们又该用什么告诉后来的人:
看,人类也曾如此美好过。
我终于合上电脑,不忍再看那些对比图。

左边是昨日的光华,
右边是今日的废墟。
中间隔着的,不是时间。
而是人心。
古列斯坦宫,我素未谋面的老友,请原谅我来得太晚。
愿你的碎片继续发光。
即使在瓦砾之中,即使在暗夜之下。
也愿有一天——
有人从废墟中拾起一片玻璃,对着太阳。
那一刻若看见彩虹,
那便是我为你写下的悼文,
也是我对这个世界唯一的祈求,愿上苍赐福:伊朗人民平安,人类文明无恙!!!
安息吧。
光的宫殿。
文︱潘天翠
图片源自《维基百科》及其它英文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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