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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早茶

时间:2026-03-01 12:40:09 点击: 【字体:

正月周日九点半,这是个顶好的时候。

若是工作日,此时大抵正忙得昏天黑地,杯里的水从滚烫放到冰凉,也顾不上喝一口。而今天不同,今天是属于自己的。窗帘缝里漏进一缕阳光,软软地搭在枕边,我便醒了,却又不是被闹钟惊醒的那种仓皇——是自然醒,像一朵花开得恰到好处,不急不躁。

推开窗,空气里有一股清冽的甜润。汪曾祺先生说他的家乡有“喝早茶”的习惯,或者叫“上茶馆”,其实是吃点心,包子、蒸饺、烧卖、千层糕……茶自然是要喝的。这般从容,大约就是我此刻的心境了。

约的是九点半,便不必赶。慢悠悠地洗漱,慢悠悠地换衣,走到茶楼时,正好是时候。

茶楼里已经热闹起来,却又不似晚市的喧嚣,那是一种温暾暾的、浸润着人情味的响动。碗碟轻轻的碰撞声,茶水倾泻的淅沥声,熟人相遇时那一声拖长了尾音的“早晨”,混在一起,像一首慢板的岭南旧曲。有老者独坐一隅,面前一盅两件,一张报纸,架着老花镜看得入神,偶尔呷一口茶,那神态,竟让我想起古画里坐在茶楼窗口的古人,也是这般热气袅袅,节奏迟缓而悠长。

广东人管喝早茶叫“叹茶”。一个“叹”字,实在妙极。它可不是叹息,是享受,是消遣,是让日子从指缝间缓缓流过时的那份惬意。早茶这东西,醉翁之意从来不在茶,而在那一段悠悠的时光,在那一片融融的温情。我落座时,朋友还没到,这倒也好。先泡上一壶香片,看那蜷缩的茶叶在滚水里慢慢舒展,如同睡醒了一般,懒洋洋地沉到壶底。窗外是车水马龙,窗内却是另一重天地。

不多时,人便齐了。或是家人,或是三五知己,围坐一桌,那种自在便从心底里漫开来。不必想什么话题,话头是随处可捡的,从昨日的趣事,到儿时的傻话,从家长里短,到海阔天空。说到会心处,相视一笑;说到兴起时,手舞足蹈。在这里,说什么都是好的,不说什么也是好的。

早茶的妙处,还在那琳琅满目的点心。这不是正餐,没有那许多规矩,图的就是个随心所欲。水晶虾饺是必点的,那半透明的皮,薄如纸,白如雪,隐隐透出里头粉嫩的虾肉,像“冰肌雪肤的少女,朝你嫣然浅笑”。一口咬下去,汁水迸溅,鲜美得让人眯起眼。豉汁凤爪蒸得酥烂,糯软入味,入口即化。还有那颤巍巍的金钱肚,爽滑的肠粉,流心的奶黄包,金黄的榴莲酥……小车推着,在各桌间穿梭,热气腾腾的蒸笼叠得老高,任人取用。每样都是一小碟,浅尝辄止,味蕾便在这层出不穷的惊喜里,经历着一场又一场愉悦的邂逅。

说也奇怪,平日里在饭桌上,话未必多;可在这早茶的桌上,话却像那壶里的水,源源不绝。也许是因了那份悠闲,放下了俗务,心也跟着敞亮了。贾樟柯导演曾回忆起自己在多伦多吃早茶的经历:“先在楼下买一摞中文报纸,然后坐在茶楼里饮香片吃烧卖看报纸。”他说,那是属于他的惬意时光。我们此刻没有报纸,却有彼此的面容和笑声,这惬意,便又多了几分温热。

时光在这里,是走得极慢的。仿佛不是我们在赶时间,而是时间在陪着我们,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店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我们却浑然不觉。从九点半开始,窗外的日头渐渐高了,光影一寸寸地挪过桌面,直到日影中天,直到那壶茶从浓喝到淡,添了又添。

不知是谁先看了一眼窗外,恍然道:“哎呀,都快一点了。”大家这才惊觉,原来已坐了这么久。可惊觉之后,却没有人急着起身,反而又笑了起来。那笑里,没有耽误了事的懊恼,只有心满意足的欢愉。

这便是早茶了。它不只是吃,更是一种活法。在这一个上午里,时间不再是催促我们的鞭子,而成了承载我们的河流。我们漂在上面,说着话,喝着茶,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觉自己是个自由的人。

出得门来,再赶场贺岁片《惊蛰无声》。

文中所有照片均为作者拍摄。

来源:北京号

作者: 梁慧芳-墨渊芳